“就是……不太对。”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写卷子。但她的心里有一点甜。不是因为他吃醋——她不确认那是吃醋。是因为他在意。他在意别人看她的眼神。
图书馆快关门的时候,管理员开始清场。
“同学们,还有十五分钟,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窗外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最后几个打篮球的男生的喊声,然后是一阵沉默。更远的地方,似乎有钟声——不是学校的钟,是城东老教堂的钟,九点半,沉闷而悠长,穿过夜色,一响一响地落在安静的图书馆里。
温予雾把卷子塞进书包,站起来。沈知晚也站起来,把那本物理竞赛书合上。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把笔一支一支插进笔袋,把书放整齐,把保温杯拧紧。
温予雾站在旁边等他。她的书包拉链没拉好,一本数学参考书从里面滑出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沈知晚也弯腰去捡——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温予雾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凉,大概是握了太久保温杯。她的手缩了一下,又伸回去,把书捡起来。
“谢、谢谢。”她说。
“嗯。”
他站直了,把手插进口袋里。温予雾低下头,把书塞进书包。她的手指还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凉的,但指尖有一点暖。她的耳朵烫了。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六月的晚风是暖的,吹在脸上柔柔的。蝉鸣从操场那边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和远处偶尔的车声混在一起。
“你刚才碰到我了。”沈知晚忽然说。
温予雾愣了一下。“什么?”
“手。”
“……嗯。”
“你缩回去了。”
“因为吓了一跳。”
“为什么吓了一跳?”
温予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不好意思?因为她心跳加速了?因为她怕他发现她的手在抖?她想了想,说:“因为你的手很凉。”
“你的手很暖。”他说。
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说话,低着头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又转到身后。
“沈知晚。”
“嗯。”
“你以后……每天都会去图书馆吗?”
“嗯。”
“那我以后也去。”
“好。”
“你帮我占座。”
“好。”
温予雾笑了。她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路灯把路面照得亮亮的,像一条发光的河。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6月18日,晴。
今天去图书馆,看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身上,很安静。
我坐他对面,写数学卷子。卡在一道函数题上,他头都没抬就知道我不会,因为我咬笔头了。
他说他上学期就注意到了。上学期。
江念也来图书馆了。她想坐他对面,他说“有”。
就一个字。但我听出来他不是在说座位。
离开的时候,我的书掉了。我们一起捡,手碰到了。
他的手很凉。我的手很暖。他说了。
他说“你的手很暖”。
我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但我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她合上日记本,把那张草稿纸从书包里拿出来——沈知晚写的解题步骤,字迹端正。她把草稿纸折好,夹进日记本里。
明天给他带蒸饺吧。他上次说蒸饺好吃。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低着头写卷子,咬着笔头。旁边画了两只手,手指碰到一起。
他画得很慢。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今天她的手碰到我的手。她缩回去了。她的手很暖。我说了。她没说话,但耳朵红了。以后每天都可以在图书馆看到她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绿豆粥。多加点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