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科志愿表交上去之后，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温予雾每天早上还是六点二十起床，刷牙洗漱，去校门口买早餐。老板娘已经不用问她吃什么了——小笼包、白粥、茶叶蛋，偶尔换成蒸饺。她拎着早餐到教室，沈知晚已经在座位上了。她把早餐放在他桌上，他抬起头看她一眼，点一下头。她回到自己座位，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他带来的粥或炒饭或三明治。
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温予雾知道，有些东西变了。比如他们说话的时候，中间少了一层窗户纸。以前她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会沉默很久，然后说“因为你值得”。现在她问“今天吃什么”，他会直接告诉她“绿豆粥，加了冰糖”。
不是话变多了，是更自然了。像呼吸，不用想。
六月的第三周，期末考试倒计时。黑板右上角的数字一天天变小，课间趴在桌上睡觉的人越来越多，连林骁都不怎么闹了，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翻笔记——虽然翻着翻着就走神，盯着夏栀的侧脸发呆。
夏栀被他看得发毛，一巴掌拍过去。“你看我干嘛？”
“我看你笔记。你的笔记好看。”
“你看笔记还是看我？”
“都看。”
夏栀的脸红了，把笔记推过去。“拿走拿走，别烦我。”
林骁笑着把笔记接过去，翻了翻，又还给她。“看不懂。”
“看不懂你借什么？”
“就是想借。”
温予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她发现林骁看夏栀的眼神越来越不掩饰了。以前还会藏，现在连藏都懒得藏。
夏栀嘴上嫌弃，但每次林骁借笔记，她都借。有时候还会在重点旁边画个圈，写上“这里会考”。林骁看不看得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写了。
周三下午，温予雾去图书馆还书。
行政楼三层的图书馆她很少来——以前都是去教学楼的自习室。图书馆比自习室安静，人少，桌子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亮堂堂的。书架一排一排地立着，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像一片森林。
她走到还书台，把书递给管理员。转身的时候，看到沈知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物理竞赛书，旁边放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他低着头，笔在纸上沙沙地写，很专注。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温予雾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这里有人吗？”她指着他对面的座位。
沈知晚抬起头。“没有。”
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数学卷子。期末考试数学是她的弱项，她打算趁最后两周多刷几道题。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偶尔有人走路的脚步声。空调的风轻轻吹着，把书页吹得微微翘起来。
温予雾写了一会儿，卡在一道函数题上。她皱着眉，在草稿纸上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她把笔放下，盯着题目发呆。笔头上全是牙印——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咬的。
“哪题？”沈知晚头都没抬。
温予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咬笔头了。”
温予雾下意识地把笔从嘴边拿开。“你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的？”
“上学期。”
“上学期？”
“嗯。你第一次问我数学题的时候，咬着笔头想了很久。”
温予雾的耳朵烫了一下。上学期第一次问他数学题——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还记得。她把卷子推过去，指着那道题。沈知晚看了一眼，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步骤，推回来。
“第一步变形，第二步求导，第三步代入。”
温予雾看着那几行字，想了想。“为什么第一步要这样变形？”
“因为这样求导更简单。你看，如果不变形，求导后会有两项，容易错。”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这个函数的图像是这样的。变形之后，其实是在做一个坐标平移。平移之后，对称轴在y轴上，算起来就方便了。”
温予雾盯着那个图看了几秒，眼睛亮了一下。“懂了！”
沈知晚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题。温予雾把卷子拿回来，按照他写的方法重新算了一遍，这次对了。她在题号旁边打了一个勾，勾画得很大，很用力。
图书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期末了，大家都来复习。有几个人走过来找座位，看到沈知晚对面坐着温予雾，犹豫了一下，去别处了。
温予雾抬头看了一眼书架方向，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念。她抱着一摞书，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她看到沈知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沈知晚，你也来图书馆？”江念笑着问。
“嗯。”
“你对面有人吗？”她看了一眼温予雾，又看了一眼沈知晚。
“有。”沈知晚说。
江念的笑容僵了一下。“哦，那我去那边。”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温予雾。温予雾低下头，假装在写卷子。但她注意到，江念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不是敌意，更像是“你怎么在这”的意外。
江念走远了。温予雾抬起头，发现沈知晚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温予雾注意到，他的嘴角是平的，不像平时那样微微弯着。她想了想，问：“你不高兴？”
“没有。”
“因为江念来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温予雾愣了一下。他注意到了？她以为只有自己注意到了。“她看我什么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