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嗯。”
“你买钢笔?”
“嗯。旧的不好用了。”
温予雾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笔。黑色的,笔身很细,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银色夹子。看起来不便宜,可能要好几十块。她想起他上学期送她的那支钢笔——刻着“雾”字的,她一直没舍得用,放在笔袋最里面,用一块软布包着。
“你上次送我的那支,我还留着。”她说。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用?”
“舍不得。”
“笔就是用来写的。”
“那我也舍不得。”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他把那支新钢笔放回货架,拿起旁边另一支更便宜的。笔身是塑料的,看起来很简单。
“这支就行。”他说。
温予雾愣了一下。“你……是因为我说的吗?”
“不是。这支比较轻,写着不累。”
温予雾不相信。那支贵的他也拿起来试过,写了几笔,没有说不累。但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低下头,假装在看货架上的笔记本,嘴角弯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沈知晚走在前面。温予雾在后面排队,看到他买的东西:一支钢笔、一瓶墨水、一袋红豆。
红豆?
她盯着那袋红豆看了两秒。红豆是散装的,装在透明塑料袋里,大概有一斤。他买红豆做什么?熬粥?她想起他每天早上带来的粥,有时候是紫米,有时候是南瓜,有时候是玉米。红豆粥,她还没吃过。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忍住了。
沈知晚付完钱,把东西装进书包,转身看到她。
“你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温予雾移开目光。
“你在看红豆。”
“……我就是好奇。”
沈知晚没有解释。他拉上书包拉链,说:“走了。”
“嗯。”
两个人走出超市,阳光很亮,照得地面发白。温予雾眯着眼睛,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她忽然问:“你买红豆是要熬粥吗?”
“嗯。”
“什么粥?”
“红豆粥。”
“你以前没做过。”
“嗯。第一次。”
温予雾想了想,说:“那你做成功了,给我尝尝。”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好。”
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5月10日,晴。
今天是母亲节。我给妈妈买了一支护手霜,十五块钱。她说我浪费钱,但我听出来她很高兴。
夏栀说她爸把花藏在衣柜里压扁了,她妈还是插起来了。也许礼物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记得。
今天在超市遇到沈知晚。他买了一袋红豆。他说要做红豆粥,第一次做。我说做成功了给我尝尝,他说好。
我在想,他妈妈今天有没有收到礼物?他没有提。也许他们家的“不说”,就是他们的方式。
就像他从来不说“我喜欢你”,但我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她合上日记本,把护手霜从妈妈房间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妈妈还没下班。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支新钢笔。
他拧开墨水,吸满,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字迹很流畅,比旧笔好用。他写的是“温予雾”三个字,写完看了两秒,划掉了。
他想了想,在深蓝色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母亲节,给妈打了电话。她说想喝红豆粥,我说等她回来给她做。这袋红豆先留着,下周用。在超市遇到她,她说我送她的钢笔还留着,舍不得用。我说笔就是用来写的,她说舍不得。那我再送她一支吧。等她生日。”
他合上笔记本,把新钢笔放在笔袋里。
又拿起那袋红豆,看了看。红豆是暗红色的,小小的,硬硬的。他倒了几粒在手心里,搓了搓。
明天不做红豆粥。红豆要泡一晚上才能煮烂。下周做吧。
明天做紫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