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雾,天天见面怎么还是感觉你瘦了?”妈妈上下打量她。
“没有,我还胖了两斤。”
“胖了好,胖了好看。”妈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雀斑还在,没事。”
温予雾笑了一下,挽着妈妈的胳膊往教室走。经过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沈知晚站在台阶上,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深色的夹克,表情和沈知晚一模一样,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那应该就是他爸。
沈知晚看到他爸,没有说话。他爸也没说话。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像两个陌生人。但温予雾注意到,他爸的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沈知晚那个一模一样的深蓝色。
沈知晚看到温予雾和她的妈妈,点了一下头。
温予雾也点了一下头。
妈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生是谁?”
“同学。”
“哪个同学?”
“……坐我前面的。”
妈妈“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温予雾注意到,妈妈笑了一下。
家长会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讲成绩、讲分科、讲纪律。温予雾坐在妈妈旁边,偷偷看了一眼前排——沈知晚坐在他爸旁边,两个人姿势一模一样:腰挺直,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
妈妈凑过来小声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个男生的爸爸,跟他长得真像。”
“嗯。”
“他妈妈没来?”
“不知道。”
妈妈没有再说。但温予雾注意到,妈妈看了一眼沈知晚的手腕——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浅蓝、深蓝、白、灰。妈妈什么都没说,但笑了一下。
家长会结束后,温予雾送妈妈到校门口。
“雾雾,你那个同学,手上戴的手链是谁编的?”妈妈忽然问。
温予雾愣了一下。“……我编的。”
“你编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编手链了?”
“就……随便编的。”
妈妈看着她,笑了一下。“编得挺好的。那个男生戴着也好看。”
温予雾的耳朵烫了一下。“妈,你说什么呢……”
“我没说什么。”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学,别想太多。”
“我知道。”
“我走了。钱够不够?”
“够。”
“不够跟妈说。”
“嗯。”
妈妈转身走了。她走得不快,背有点驼。温予雾看着妈妈的背影,忽然想起沈知晚说的那句“你妈妈针线活很好”。她站在原地,直到妈妈拐了弯,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5月8日,晴。
今天家长会。我妈来了。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外套,领口起球了。
她问我钱够不够,说该吃吃该喝喝。
沈知晚的爸爸也来了。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两个陌生人,但拿保温杯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爸也拿了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
他爸没有跟他说话,但一直站在他旁边。
也许他们家的“不说话”,就是他们的说话方式。
我妈看到沈知晚手上的手链了,问我是不是我编的。
我说是。
她笑了一下,说“编得挺好的”。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要编给他。
也许她什么都知道。
她合上日记本,把那张公式表从课本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纸张更黄了。她把公式表放回去,关了灯。
明天给他带煎饺吧。他好像更喜欢咸的。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挽着一个女人的胳膊,两个人都笑着。
他画得很慢。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今天看到她和妈妈在一起。她妈妈笑起来跟她很像。我爸也来了。他没说什么,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个女生是谁’。我说同学。他说‘哦’。然后没再问。”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南瓜粥吧。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