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每一天,晚自习最后半小时,成了他们两个人的“互助时间”。
沈知晚帮她讲数学和物理,她帮他讲语文和英语。
他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窗外偶尔传来夜风的声音,吹得老旧的窗框吱吱响。暖气片的热气从脚底升上来,让人的眼皮慢慢变沉,但谁都不敢睡——倒计时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
“这里,”沈知晚指着她的数学卷子,把草稿纸推过来,“辅助角公式你用错了。应该是a sinθ + b cosθ = √(a?+b?) sin(θ+φ)。”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写得很慢,每个字母都写得清清楚楚。
温予雾看着那行公式,皱着眉。她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这个φ怎么求?”
“tanφ = b/a,注意符号。b和a的顺序不要反。”
“还是不懂。”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标出对边、邻边、斜边。
“你看,如果把a和b看成直角三角形的两条直角边……”
他讲得很慢,每讲一步都看她一眼,确认她的眼睛是亮的还是糊的。温予雾点一下头,他再讲下一步;她皱一下眉,他就停下来,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再画一遍。
讲到第五遍的时候,她终于听懂了。
“我懂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知晚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顿了一秒。
“嗯。”他说,然后低下头,把草稿纸折起来。但温予雾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到你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温予雾翻开他的语文卷子,看到阅读理解那道题,他几乎全错。
“你……这道题你是怎么想的?”她指着其中一题。
沈知晚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我觉得作者是在表达对故乡的思念。”
“但文章里没有提到故乡。你看,全文都在写院子里的梧桐树和母亲。”
“那……对时光流逝的感慨?”
温予雾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看,这里,”她指着文中一句话,“‘院子里的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后面紧接着‘母亲的白发也多了几根’。作者想表达的不是梧桐树,是母亲老了。树的生长和人的衰老放在一起,才有冲击力。”
沈知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所以答案是‘对母亲衰老的心疼’?”
“对。不需要那么复杂,文章写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拿起笔,在卷子上改正,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然后他抬头看她。
“你讲得比语文老师清楚。”
温予雾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那是因为你笨。”她说,声音很小。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嗯,我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月10日,晴。
他说我字好看。他说我讲得比语文老师清楚。
他讲数学的时候,会看我有没有听懂,看到我眼睛亮起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他耳朵红了。
我们每天晚自习一起补课半小时。
这半小时,是我一天最开心的时间。
我不敢告诉他。
他的数学笔记是10月15日开始写的。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理科不行的?
我今天又翻出了他给我的那张公式表。纸张已经泛黄了,但他的字还是那么好看。
她合上日记本,把沈知晚的数学笔记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第一页。
那个日期还在,10月15日。
她用手指描了一下那个数字,然后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和晴天娃娃、暖手宝、那张公式表放在一起。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浅浅的白色方块。她盯着那个方块,想的却是他讲数学时的声音——低低的,稳稳的,像深水流动。
明天给他带锅贴吧。他好像更喜欢咸的。
同一时间。
沈知晚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温予雾的语文笔记。
他翻开她写的那页——“每天补半小时。不准逃!”
字迹圆圆的,有点歪,但很认真,那个感叹号写得特别用力。
他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不止半小时也可以。”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到枕头底下。
关了灯,他在黑暗里弯起嘴角。明天给她带什么早餐呢?她说食堂的豆浆太甜,明天自己磨吧,家里有豆浆机。加一点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