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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晚风遇朝雾·他藏在时光里 > 第95章 白塔

第95章 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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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

"沈知晚在旁边?"

"在。"

"那就行。"夏栀笑了一下,"挂了。"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温予雾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沱江的水还在流,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天边的云开始泛橙。她想起夏栀说"那就行"的语气——没什么修饰,但她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是"你等到了"。

晚上七点半,沈知晚发了一条消息:"出来。"

她走到客栈楼下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盏河灯。纸扎的,巴掌大,底座是一小块泡沫板,中间插着一根细蜡烛。红色的纸面上用金粉印着小小的花纹,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你买的?"

"嗯。"

"小卖部还卖河灯?"

"小卖部不卖。小卖部旁边的小摊有。我去买东西的时候看到了。"他把一盏递给她,"去放吗?"

"去。"

他们走到沱江下游的一处码头,那里人少一些,只有几个本地人在岸边乘凉。她蹲下来,把河灯放在水面上,用火柴点燃了蜡烛。火苗在她的手指下面颤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在水面上摇曳着。她轻轻推了一下灯座,它顺着水流慢慢漂出去。

他蹲在她旁边,也把自己的河灯放了下去。两盏灯一前一后,在夜色里的水面上浮动,火苗的倒影在水波里拉得很长,像两粒悬在半空中的种子。她蹲着没动,看着那两盏灯越漂越远。远处的灯笼光映在水面上,把整条江染成了一条流动的金色带子,两盏河灯是其中最暗的两粒亮光,但她能分辨出哪一盏是他的,哪一盏是自己的——因为他的那盏漂得慢一些,像他走路的速度,总是比旁边的人慢半步。

"你许愿了吗?"她问。

"没有。"

"为什么?"

"去年许过了。"

"去年?"她转头看他,"去年你不在湘西。"

"去年你在。你说'这里的灯是红的'的时候,我在北京。我对着录音笔许过一个愿,跟你现在对着河灯是一样的。"

"你许了什么?"

"说出来不灵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河灯已经漂到了她看不清的地方了,只剩下两簇豆大的暖光,融在两岸灯笼的光晕里。"你不说我也知道。"

"知道什么?"

"你许的跟我一样。"

他没有否认。两个人蹲在岸边,都没有站起来。江水在脚边哗哗地流,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蜡烛燃烧后的那一缕焦香。远处有人轻声说话,声音被水面拉长,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但调子是温柔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麻,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没有站稳,被他一拉,两个人的距离就没了。她靠在他胸前,隔着短袖的面料,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比平时快一点点。她没有退开。他也没有松手。

"沈知晚。"

"嗯?"

"你明天有什么计划吗?"

"继续去水电站"

"嗯。"

"那还有呢。"

"你想做什么?"

"想再走一遍沱江。"他顿了一下,"能再去那个石阶坐一会儿。能再放一次河灯。"

"河灯只能放一次。"

"那就坐一会儿。"

她没有再说话。她在他的怀里站着,后脑勺靠在他肩膀的弧度上,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头顶上方落下来,像一层薄薄的暖意。她想起高一那年冬天,他把她手塞进口袋的时候,她的心跳也像现在这样——快了一点,但又不怕被人听到。因为是他。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的时候,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薄荷味。和去年一样,和北京一样,和高中一样。不管在哪里,这个味道都一样。她闭上眼睛,觉得沱江的水声从脚边流淌过去,但也从胸口穿过去,把他心跳的节奏带到很远的地方。

回到客栈,她没有立刻回房间。他在走廊尽头站着,背靠栏杆,看着沱江夜景。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蜡烛燃烧后的焦糊味和远处蝉鸣的余响。他站了一会儿,偏过头看她。"不进去?"

"再站一会儿。"她说。

他嗯了一声,没有催她。她盯着江面上最后一盏还没熄灭的河灯看了很久。那盏灯漂得很慢,像一个人在不急不慢地走路。然后她转过身,侧着脸,靠在他胸口。他没有出声,只是抬起手,绕到她背后,手掌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轻轻地拢着。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她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和沱江夜流的节奏差不多。她没有数过了多久。但当她觉得够了,她抬起头,他低头看她。

"晚安。"她说。

"晚安。"

她转身推门进房间,关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他还站在栏杆旁边,没有立刻走。走廊的灯在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木地板上。她把门合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然后她弯了一下嘴角。

晚上,她坐在床边,手机亮着,是沈知晚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她想了一下,回:"上次在凤凰吃的那个米粉。"

"我知道了。"

"你知道在哪家店?"

"嗯。你去年拍过照片,发给我看的那家。"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她打开日记本,写:

7月2日,晴,凤凰。白塔村,老人唱苗歌。最后一句我听懂了,是"等她回来"。回程渡船上,他问我"他等到了没有",我说不知道。他说"等了一辈子就不算白等"。我知道他说的不只是老人。夏栀发视频,说省城四十度,林晓买了西瓜切成小块给她。她嘴硬,但嘴角没压下去。她问我住几间房,我说两间,她嗤了一声。晚上去放河灯,他说他去年对着录音笔许过愿。他说"说出来不灵了"。但我知道他许的跟我一样。回来的时候在阳台靠了一会儿。他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但我没有说。我知道他不想让我听到。但我听到了。他从邮局买了明信片,写了七张,寄给很多人。还有两张空白的,他说一张留给我写,一张留给他写。等以后老了拿出来看。他还记得"以后"。他一直在想"以后"。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窗外沱江的水声还在,比白天轻一些,像是也在慢慢入睡。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两盏河灯在水面上浮动的样子,一前一后,像两个并排走的人。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他写:

7月2日,晴。白塔村。那位老人说他打电话的声音好听。他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录苗歌的时候,她低着头记,笔走得很急,头发垂到纸面上,她用手拨了一下又垂下来。我没有进去,在门口坐着。对面的山是绿的,山腰有一片竹林,风过来的时候竹叶像水一样动。她在里面,我在外面。但她知道我在。晚上放了河灯。她说"你不说我也知道",她说的对。我许的跟她一样。她靠在我胸口的时候,我心跳快了一点,她大概听到了。但她没有说。她凑过来的时候,后脑勺靠在我肩膀的弧度上,像早就量过那个位置。我想的是——那个位置是她留了很久的。我站好就行。买了七张明信片。有一张写了"湘西的江水和北京的春天一样好",寄给我妈。有一张写了"白塔村的老人唱苗歌很好听,下次带你来听",寄给我爸。有一张写了"研究顺利,江边有风",寄给导师。有两张是寄给林骁和夏栀的,写了"祝你们早日吃上不咸的西瓜"。还有两张空白的,放在笔记本里。一张等她想写的时候写,一张等我想写的时候写。等我们老了再拿出来看。不知道那时候沱江的水还流不流。大概还在流。她也还在。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窗外的月光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了又聚拢,和昨晚一样。但他觉得今晚的月光更亮一些,大概是河灯还在水面上的缘故。他躺下来的时候,手指摸到枕头上有一根头发——短的,不是他的。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可能是今天渡船上风太大吹过来的,也可能是她靠在他胸口的时候落下来的。他把它放到床头柜上,没有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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