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晚风遇朝雾·他藏在时光里 > 第87章 十一月

第87章 十一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你取一个。”

她想了想:“叫‘绿的绿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她认得那个表情,他在忍笑。

“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压下去了。”

“你观察太仔细了。”

她夹了一筷子油菜塞进嘴里,咸淡正好,菜梗脆生生的,带着蒜末的焦香。冬瓜汤里放了姜片,喝下去从嗓子暖到胃里,她低头喝了两口,忽然觉得整个十一月的冷都在这一顿饭里被泡软了。

吃完饭后她去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灶台。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她手上的洗洁精滑了一下,盘子差点脱手,他伸手扶了一下,手掌垫在她手下面,挡住了盘子。

“当心。”他说。他说话的时候离她很近,她闻到他毛衣上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带一点薄荷的凉意。她想起高中那件被他披在她身上的校服外套——一模一样的味道,隔了几年,一点没变。

“你还在用那个洗衣液?”她问。

“嗯。”

“用了多少年了?”

“高中到现在。”

“不腻吗?”

“习惯就不腻了。”

她把手从盘子上拿开,他没有立刻松手。他的手还垫在下面,手指碰到了她湿漉漉的指尖,凉凉的。他顿了一下,松开手,转身去擦灶台了。

夜里,温予雾坐在他的书桌前写串词稿。书包放在脚边,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小截绒布袋的绳子。袋子里装着那朵云,但她没有拿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它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特别想让它离他近一点。

他的书桌很小,靠着窗户,窗外是居民楼的背面,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稀稀疏疏的灯。她写到一半卡住了,笔下那句“今夜灯火如织,照见少年人的归途”怎么都不顺。沈知晚坐在床上看书,翻了一页,纸页发出的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她回过头看他,他把书往下放了放。

“怎么了?”

“这句不通。”她念给他听。“‘少年人的归途’,归途是回家,晚会的‘归途’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他合上书想了大概两秒。“改成‘今夜灯火如织,照见奔赴者眼里的光’呢?”

“奔赴者?”

“校庆是迎接新生的,也是送别毕业生的,留在这和离开的都在往前跑,用‘奔赴’比‘归途’宽。”

她把这句写下来,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你以后不搞科研了去当文案也行。”

“不了,我说话慢。”

“你打字不慢。”

他没接话。她低头继续写,余光里看到他把书重新翻开,但翻到的那一页隔了很久才又响了一下。

十一点的时候他送她回去。楼道灯是坏的,她踩台阶的时候脚下一空,他伸手捞了一下,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肘。他的手是热的,隔着毛衣传到她皮肤上。

“小心。”他又说了这两个字。

“你今天说了两遍‘当心’了。”

“因为你差点摔两次。”

“第一次是盘子,不怪我。”

“怪洗洁精。”

“第二次也不怪我。”

“怪灯。”她从黑暗里笑了一声。

“那你怪来怪去都是怪别人。”

“嗯,不怪你。”

他的手从她胳膊肘上松开,但没有退开,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跟着。她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到一楼的时候,回头看他,他在楼道深处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你是不是又熬夜?”她问。

“今晚不熬。”

“真的?”

“真的。”

她转回身推开楼道的铁门,冷风迎面灌进来,刮得她脸一紧。她快步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听到身后他也出来了,脚步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的。她没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半拍,等他跟上。

回到宿舍,温予雾脱了外套挂好,坐到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夏栀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她接通,屏幕里夏栀裹着毛毯靠在床头,头发乱蓬蓬的,背景是她宿舍的蓝色格子床帘。

“温予雾,你今晚又去沈知晚那边了吧?”夏栀眯着眼,“你回消息的速度从八点以后就变慢了,十一点才回,肯定是在他那儿待到这会儿。”

“你怎么还不睡?”

“我们这儿刚熄灯。”夏栀翻了个身,“对了,林晓今天在食堂排队的时候碰到我了,非要把他碗里的鸡腿夹给我,我说‘你自己吃’,他说‘你瘦了’。我胖了两斤,他说我瘦了,这人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温予雾弯了一下嘴角。“他那是想对你好。”

“想对你好倒是学会自己洗袜子啊,上周我去他宿舍送水果,他那双袜子泡在盆里三天了,水都绿了。”夏栀翻了个白眼,“不说了,明天拍你湘西的票根给我看。”

“好。”

“晚安。”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宿舍安静下来。窗外风穿过梧桐枝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温予雾翻开日记本,拧开笔帽。

11月7日,阴转晴。他到宿舍楼下送粥,自己站了二十分钟,手都凉了。粥是热的,蛋上画了两个脸,一个朝上一个朝下,他说画坏了四个。晚上去他那边吃饭,清炒油菜,冬瓜排骨汤。他在灶台前站着,排气扇嗡嗡转,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夏栀发视频说“我们这儿刚熄灯”,又说林晓给她夹鸡腿、袜子泡了三天。她嘴上嫌弃,但说她胖了两斤的时候,嘴角是翘的。我知道她其实挺高兴的。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窗外的风好像停了,寂静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温予雾下午发的那条消息:“沈学长让我写校庆串词,有偿。”他当时没回,但他点进她的聊天框看了三次。

他放下手机,在深蓝色笔记本上写:

她说沈学长让她写校庆串词,有偿。她叫那个人“沈学长”,姓沈,和我一个姓。她叫他的时候大概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但我不知道。她说晚上来我这边吃饭。我做了油菜和冬瓜汤。她吃了两碗饭,把汤喝完了。她说“我会学做饭”,我知道她会学,因为她学什么都很认真。她在书桌前写到那句卡住了的时候,回过头来看我,头发从肩膀滑下来,有一根落在她手背上,她自己没发现。我看到了。我没说。后来送她回去,楼道灯坏了,她差点摔,我托了一把。她说“你今天说了两遍当心了”,我说“不怪你”。确实不怪她。她走在前面的时候,风把她卫衣帽子上的绒球吹起来,像一颗蒲公英。我走在她后面,看到她踩过落叶的时候会刻意避开那些湿的,跳过去。她大概不知道我在看她跳。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窗外对面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两三扇窗户还亮着。他躺下去的时候想起她趴在书桌上写稿的样子——肩膀微微弓着,笔尖不停,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笔帽。她可能不知道,她咬的是他的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