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什么味道?”
“蒜。酱油。还有别的。像是炒肉。”
她带着他走完了整条胡同,在尽头一堵灰墙前停下。墙根长着一丛野花,紫色的,小小的,花瓣薄薄的,边缘有一点卷曲,像是被晒了一天,有些蔫了。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花茎上有一只蚂蚁在爬,慢慢地,像是也怕热。她没有摘,只是看了一会儿。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软软的,微微发烫。
“你找什么?”他问。
“不找什么。就是想走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还能来吗?”他问。“你想来?”“你想来,我就来。”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橘黄色的夕照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暖暖的,耳廓边缘透着一层薄薄的红光。她笑了一下。“那明天来。”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她走在他旁边,中间隔着半步。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并排,有时候靠近,有时候分开。胡同口那家平房里传出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的女声一字一顿的。隔壁有人在收衣服,衣架碰到竹竿,叮的一声。橘猫已经换了位置,蹲在门墩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动。
“沈知晚。”
“嗯。”
“你以后还想做什么?”
“搞科研。做电池。”
“你还在做电池?”
“嗯。”
“你做了那么久,不烦吗?”
“不烦。”
“为什么?”
“因为每次成功一组数据,就觉得离目标近了一点。”
“你的目标是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上次说过了,让你手机充一次电用很久。”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想起他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颐和园,夕阳也是这个颜色。那时候她觉得他在开玩笑。现在她知道他没有。“那你还要做多久?”“不知道。也许很久。”“那你还做?”“做。”
两个人走出胡同口,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缩在脚下。他站在她旁边,影子也缩在脚下。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回到学校门口,她停下来。她看了一眼手机,快八点了。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深蓝吞没。“你回去吧。”她说。“嗯。”“到了给我发消息。”“好。”他看着她走进校门,没有转身。她走出十几步后回头,他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7月25日,晴。
他做了柠檬水,加了薄荷。他说“外面买的太甜”。他说“每天下午你来的时候,就是休息”。他说“下次不用剥,我自己来”。
他吃了那颗糖,草莓味的。他的嘴唇碰到我的手指,凉凉的,我缩回去了。他的嘴唇是干的,碰到我的指腹,像一片薄薄的冰。他在垃圾桶前把两个杯子叠好放进去,一个套一个。
带他去了学校后门的胡同。墙根有野花,紫色的,花瓣很薄,被晒了一整天,有点蔫了。他说“你想来,我就来”。他不问我为什么,不问我要找什么,只说我来了,他就来。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丛花,没有碰,也没有问。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紫色的。”就两个字。
胡同口有人收衣服,衣架碰到竹竿,叮的一声。橘猫换了位置,蹲在门墩上。他看到了,停了一下,但没有蹲下来。
他问“你找什么”,我说“不找什么,就是想走走”。他就不问了。
他说他的目标是让我的手机充一次电用很久。他第一次说的时候,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今天他说的时候,我在想,他大概真的会做出来。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她把柠檬水的味道记在心里,酸酸的,凉凉的,薄荷的清凉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带我去了学校后面的一条胡同。墙根有野花,紫色的,花瓣很薄,边缘有点卷。她蹲下来看了很久,没有摘。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点灰,她拍了拍。她走完那条胡同,在尽头停了一会儿,像是到了那里,就够了。她没说为什么,我也没有问。她说“明天还能来吗”,我说“你想来,我就来”。她说“那明天来”。明天来。紫色的花,她没有摘。我也没有。她问我目标是什么,我说让你手机充一次电用很久。她没有笑。她信了。她说“那你还要做多久”,我说“不知道。也许很久”。她说“那你还做”,我说“做”。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勾住了我的手,在路灯下,她勾了一下。
窗外的蝉鸣停了,世界安静下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有一点点草莓的甜味。他想起她剥糖纸的样子,低着头,手指很慢,像是怕糖纸破了。她递到他嘴边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他的嘴唇,凉凉的,带着一点汗的咸味。他记住了那个味道,甜的和咸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她不知道他记住了。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