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过年吃什么?”
“食堂。”
“食堂过年开门吗?”
“开。有饺子。”
她想起他说过食堂的饺子不好吃。她想了想,说:“我回去给你包。带回来。”
他看了她一眼。“不用。”
“我想。”
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是答应了还是没有。但她已经决定了。
走到地铁口,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你回去吧。太冷了。”
“等你进去。”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她走进地铁,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他的温度。她把手贴在脸上,不烫了。但她记得那个温度。
一月初,期末考试结束。
温予雾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空气是冷的,但她的胸腔里是热的。苏晚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雾雾!考完了!”
“嗯。”
“你寒假回家吗?”
“回。”
“我明天就走。我男朋友来接我。”
苏晚笑了,笑得很开心。温予雾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她拿起手机,给沈知晚发消息:“考完了。”
“我也是。”
“你什么时候回家?”
“可能月底。实验还没完。”
“那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你一个人在北京,好好吃饭。别总吃泡面。”
“好。”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舍不得。不是那种很难受的舍不得,是那种轻轻的、淡淡的,像风吹过树叶留下痕迹。这次寒假,他要一个人留在北京。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孤单,但他从来不说。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北京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雪。风很大,吹得她的围巾乱飞。她坐地铁到北京站,进站,上车。她找到自己的铺位,下铺。她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沈知晚发来消息:“上车了吗?”
“上了。”
“注意安全。”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告别,有人在接吻,有人在打电话。她看了几秒,低下头,翻开日记本。她写:“回家的火车上。他还在北京。月底他也回去。”她写完之后,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火车开了,北京的楼房、街道、梧桐树慢慢往后退。她想起九月份来的时候,她和他坐在同一趟火车上,小指勾在一起。现在她一个人回去。她忽然有点想他。
到家的时候,妈妈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又烫了,卷卷的。她看到温予雾,笑了。“瘦了。”
“没有。”
“脸都小了。”
温予雾把行李箱拖进屋里,换了鞋。妈妈帮她把箱子拎进房间,站在门口看着她。“在北京习惯吗?”“还行。”“食堂吃得惯吗?”“慢慢惯了。”妈妈笑了一下,转身去了厨房。温予雾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房间。书桌上的台灯还在,日历还停在八月。她翻了翻,看到自己在八月二十五号画的那个圈。旁边写着“去北京”。她笑了。
吃饭的时候,妈妈忽然问:“你那个同学,还在北京?”
“嗯。他留校做实验。”
“一个人?”
“嗯。”
妈妈沉默了一下,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那你回去时,给他带点吃的。一个人过年,不好。”
温予雾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嗯”了一声。妈妈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厨房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味。她把那块排骨吃了,骨头很小,她用筷子拨到碗边,嗒的一声。她想起沈知晚帮她挑骨头的样子,把肥的留给自己,把瘦的给她。她忽然想,如果他在这里,妈妈会不会也给他夹一块排骨。
除夕那天晚上,温予雾吃完年夜饭,回到房间。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的,把夜空照亮。她拿起手机,给沈知晚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在干嘛?”
“看烟花。”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初六。”
“那我去接你。”
“好。”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他回:“好看。”她又发了一条:“你猜我在看什么?”他回:“烟花。”她又发:“还有呢?”他回:“你。”
大年初三,她收到一个快递。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深蓝色的,毛线很软,摸起来很舒服。旁边有一张纸条:“旧的起毛了。换新的。新年快乐。”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旧的戴了三年,起毛了,舍不得换。现在换了新的,还是深蓝色的。她把旧的叠好,放进了柜子里。不扔。留着。她把新围巾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看了看。深蓝色,衬得她的脸很白。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他回:“好看。”她又发:“围巾好看还是我好看?”他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