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上有墨水。”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摸到一块凉凉的墨迹。一定是刚才咬笔头的时候蹭上去的。她用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
“这边还有。”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
她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掉。
他伸出手,用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他的手指凉凉的,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收回手,低下头继续看书。
“擦掉了。”他说。
“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她把脸埋进胳膊里,不敢看他。脸颊上那一小块皮肤还在发烫,不是他的手指的温度,是她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夏栀从前排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粉色的,系着白色的丝带。“雾雾,你帮我把这个给林骁。”“什么东西?”“生日礼物。他不是今天生日吗?”温予雾愣了一下。林骁也是今天生日?“林骁和沈知晚同一天?”“嗯。林骁说的。他说他生日和沈知晚同一天,但沈知晚从来不过,所以他也不过了。但他每年都会收到沈知晚的卷子。”夏栀叹了口气,“三十套数学卷子。大年初二就在做。他爸差点把卷子撕了。”温予雾笑了。“那你送的是什么?”“钢笔。他上次说他的笔不好用,写字的墨总是断。”夏栀的耳朵红了。“你帮我给他。我今天不找他。”“他集训。”“晚上不集训。”“那……”夏栀低下头,“那你跟他说,生日快乐。顺便的。”温予雾笑了。“好。顺便的。”
放学的时候,温予雾在校门口等夏栀。沈知晚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拿物理竞赛书。林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夏栀给的那个,杯壁上贴着的纸条已经卷边了,但还在。
“林骁!”温予雾喊。
林骁走过来。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粉色的小盒子,递给他。“夏栀给你的。生日快乐。”
林骁接过盒子,愣了一下。他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很细,笔帽上有一个银色夹子。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生日快乐。顺便买的。你的笔不好用,换这个。”林骁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她人呢?”他问。
“走了。她说今天不找你。”
林骁把钢笔放进口袋里,把纸条折好,也放进口袋里。“那我去找她。”他转身跑了。沈知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并排走着。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枝头冒出了嫩芽,黄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她踩着自己的影子。
“沈知晚。”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说‘现在不用等了’。”
她的耳朵烫了。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三月已经不用围巾了,但她今天又戴了,因为是他送的。围巾上有他的味道,旧书页的味道。
“沈知晚。”
“嗯。”
“还有九十二天。”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紧张吗”,但没有说出口。他一定又会说“不紧张”,然后她会说“你又说不紧张”,他会说“你在,就不紧张”。这些话他们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她不想再说了。她换了一句。
“你毕业以后想去哪里?”
他看了她一眼。“你在哪里?”
“我在问你。”
“我在回答。”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走到小区门口,停下来。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和她的影子连在一起。
“你回去吧。”她说。
“等你进去。”
她转身走了。走到单元门口,声控灯亮了。她站在灯光下,没有马上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她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她走到家门口,没有马上开门。她靠着墙站了几秒,把手贴在脸上。脸颊不烫了,但她记得那个温度。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3月18日,晴。
他生日。我送了他那本笔记本,手抄了三天纸条的笔记本,还写了一封信。
他看完了我写的信。他说“四页。字小。但快”。他说“快”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林骁也是今天生日。夏栀送了钢笔,纸条上写“顺便买的”。骗人。
他说“因为你说‘现在不用等了’”。他记住了。他什么都记住了。
妈妈给他写了纸条。他说“帮我谢谢阿姨”。下次家长会,他要当面谢吗?不知道。
还有九十二天。他每天在纸条上写倒计时。我每天看。
今天他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不是“你在,就不紧张”。不一样。但都一样。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今天生日。她送了我一本笔记本,在每一页都写了我的纸条,还写了一封信。信里写了四页,字小,密密麻麻。她说她抄了三天。她的字还是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认真。她说‘等毕业了,我要当面跟你说’。不用等毕业。我已经知道了。但她想说,我就等。今天她问我毕业以后想去哪里。我说你在哪里。她没接话。但她耳朵红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