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
“你怎么知道我的日记本写完了?”
“你上次说,日记本快夹不下了。”
她愣了一下。她上次说,日记本快夹不下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忘了。但他记得。他不仅记得,还买了一本新的给她。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上周?”
“嗯。去书店挑了很久。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最后选了棕色。你说过你喜欢棕色。”
她确实说过。她喜欢棕色,像树干,像泥土,像旧书页。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又记着了。她抱着日记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滴眼泪,她用手背擦掉了。
“沈知晚。”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值得。”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事实。”
她笑了。她用手背擦眼泪,他递过来纸巾。她接过去,擦了脸。
“你生日的时候,我也要送你礼物。”她说。
“你送了。糖纸星星。”
“那是去年的。今年还没送。”
“今年的不急。还有很久。”
“还有大半年。”
“嗯。不急。”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是红的。她把日记本放进书包里,把饭盒盖上。
“沈知晚。”
“嗯。”
“今天是八月二十五号。”
“嗯。”
“明年的今天,我们毕业了。”
“嗯。”
“后年的今天,我们就大学了。”
“嗯。”
“你想过毕业以后吗?”
他看着她。“想过。”
“想什么?”
“想过每天都能见到你。”
她低下头,没有接话。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伸手去系,他指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这里。”她的手顺着他指的方向,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
“系好了。”她说。
“嗯。”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8月25日,晴。
今天是我生日。妈妈煮了面,荷包蛋糖心的。
他来实验室请我吃饭。骑车四十分钟去买了酸菜鱼和红糖糍粑。他额头的汗还没干。
他说“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他记得我上学期喝冰水肚子疼。
他送了一本日记本。棕色的,皮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雾”字。
他说“以前的我都留着。以后的你也留着”。
他说“因为你值得”。他说“因为是事实”。
他从来不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但他说的每一句,我都记着。
明年的今天,我们毕业了。后年的今天,我们大学了。
不管以后在哪里,这本日记本都会带着。
带着他的字,他的记得,他的“每年都一样”。
她合上日记本,把新的日记本放在旧的旁边。旧的鼓鼓囊囊的,新的很薄。她翻开旧的那本,一页一页翻过去。那些纸条、糖纸、银杏画,一张一张夹在不同的页里。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手机震了一下。沈知晚发来消息:“生日快乐。再说一次。”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她回:“嗯。”
“就一个字?”
“嗯。意思是:我收到了。我很开心。谢谢你。”
“你学我。”
“你教的。”
“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明天给他带小笼包。他第一次吃她带的小笼包时,吃得很快。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应该还记得。她也是。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一本棕色的日记本。她的眼睛红红的,嘴角弯着。她抱着日记本,像是在抱什么珍贵的东西。旁边画了一个饭盒,饭盒旁边有一瓶水,瓶盖上贴着一张纸条——“多喝水”。
他画得很慢。画完以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今天她生日。骑车去买了她喜欢吃的菜。四十分钟,不远。她哭了。说谢谢。不用谢。她不知道,该说谢谢的是我。她让我知道,被人记住是什么感觉。她让我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去年的今天,她还没有收到我的消息。今年的今天,她坐在我旁边,吃我买的菜,收我送的日记本。明年的今天,她还在。后年的今天,也在。今天妈妈发了消息,爸出差了。我没回电话。不重要。今天是她生日。她高兴,就够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