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雾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她猜不到他会说什么。他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别人会说“好久不见”,他可能会说“你又瘦了”——她没瘦。或者“你头发长了”——确实长了。或者什么都不说,就看着她。
她又发了一条:“那我也想想明天第一句说什么。”
“嗯。”
“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二月二十日,开学第一天。
闹钟还没响,温予雾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橘红色的光从地平线漫上来。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不用妈妈喊,她自己就起来了。洗漱,扎头发。她看了看手腕上那条旧发绳,把它取下来,放在梳妆台的小盒子里。今天用新的黑色发绳。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旧的了,是因为她想把旧的留起来。和那些纸条、那颗星星、那支刻字的钢笔放在一起。
穿衣服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白色T恤,还是那件领口有小花边的?她想了想,拿了白色T恤。他看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出门的时候,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喝了再走。”
“来不及了。”
“喝一口。”
温予雾接过去,喝了一口。白米粥,不是红豆粥,不是南瓜粥。但她喝出了甜味。也许是妈妈放了糖,也许不是。
她背上书包,书包拉链上两个晴天娃娃晃来晃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知晚已经到了。他站在路灯下——路灯还没关,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在晨光里反着光。
他看到她,走过来。
“你的。”他把保温袋递给她。
温予雾接过来。“你的。”她把小笼包和豆浆递给他。
两个人交换早餐,然后面对面站着。她想起昨天他说的“明天第一句话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早安”,但“早”字还没出口,他先开口了。
“头发扎起来了。”他说。
温予雾摸了摸头发。“嗯。用新发绳。”
“旧的呢?”
“收起来了。”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留着?”
“嗯。和你送的那些放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但她看到他耳朵红了。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枝咔咔响。他把校服外套递给她。“穿上,冷。”
“你不冷?”
“你先穿。”
她没有推辞,接过来套上了。校服很大,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旧书页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
“嗯。”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
她走进教学楼,脚步轻快了很多。走廊里已经有同学了,有人在扫地,有人在搬书。经过一班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林骁站在教室里面,正往黑板上写“开学快乐”,字歪歪扭扭的。夏栀从旁边走过去,抢过粉笔,把林骁写的“快乐”擦掉,重新写了一遍。
“你那个‘快’字少一横。”夏栀说。
“哪里少了?”
“这里。”夏栀指给他看。
林骁凑过去看,脑袋差点碰到夏栀的脸。夏栀往后缩了一下,耳朵红了。
“哦,是少了。”林骁说,“你写得好。”
“废话。”
温予雾笑了一下,走进自己的教室。她的座位还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她坐下来,打开沈知晚的保温袋。里面是红豆粥,旁边有一张纸条:“开学第一顿。红豆粥,加了两颗红枣。”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甜的。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2月20日,晴。
开学了。
他今天第一句话是“头发扎起来了”。
不是“早安”,不是“好久不见”。
是“头发扎起来了”。
他注意到我换了新发绳。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在看我的头发。
也许他在想,旧的去哪了。
我说收起来了,和他送的那些放在一起。
他耳朵红了。我看到了。
冬天还没过完,但我已经觉得春天来了。
因为银杏树发芽了。
他也发芽了。在心里。
她合上日记本,把手机拿起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过了几秒。“晚安。”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校门口,穿着他的校服外套,袖子卷了两圈。书包拉链上两个晴天娃娃,头发用黑色发绳扎着。
他画得很慢。画完以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开学第一天。她穿着我的校服外套。袖子太长,她卷了两圈。我说头发扎起来了,她说旧发绳收起来了。和我送的那些放在一起。她不知道,我送的那些,我自己也留着。她写的每一张纸条,都在这个本子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南瓜粥。她喜欢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