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张了张嘴,忽然说不上来,最后只说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她的功夫是哪里学的?谁教她的?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自觉地抬起左手,隔着袖子摸了摸胳膊上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个字,刺在皮肤上,像是烙进去的。
鸢。
那是她的名字。
她就记得这个,她叫沈鸢。其他的,什么都没印象了。
江小鸽和大当家都对她说过,要是她能将丢失的记忆都找回来,那才叫好透。
沈鸢不安地看了陆辞一眼,好在,他没追问,沈鸢暗暗松了口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我到底,从何处来,要去何处?
我先前受那么重的伤,又是因何?
一时间,各种疑问涌来,她忍不住撩起袖子,低头看了一眼。
左臂内侧,一个“鸢”字端端正正地刻在皮肤上。
……都两个月了,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真是令人无奈。
忽然,她感觉这条胳膊越来越烫。
不是幻觉。皮肤下的那个字,像一块烙铁在慢慢加热。
她下意识去摸,指尖刚触到,一股剧痛猛地窜上后脑。
旋即在脑中炸开的,是无数声音碎片。
那些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她想抓住,它们却滑走了。最后只剩三个字,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七皇子?萧珩?”沈鸢用几不可察的声音喃喃着。
走在身侧的陆辞,似乎听到了什么模糊的字眼,眼神警惕地盯着沈鸢,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她裸露臂间的那个字。
此刻,沈鸢正带着茫然惊慌之色大口喘息,未曾注意到陆辞的异样。
低头再看,只见那个“鸢”字安安静静,皮肤温度正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了,这个“鸢”字割裂了她的人生,两个月前的她,绝不是普通人。而她试图跨过那道裂痕,却失败了。
“你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话?”陆辞有意无意地问着。
“我……”沈鸢怔怔回想着,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要浮上来,她一张嘴,那东西就沉下去了。
“我说什么了吗?我忘记了。”心不在焉地说着,沈鸢脚下忽然一软,似乎是踩到了一块松土,整个人向田间倒去。
“小心!”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温热,指尖有力。
沈鸢这才稳住了身形,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差点摔个狗啃泥,心跳漏了一拍。
“谢了啊。”沈鸢匆忙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个字。
“怎么了?”
“可能是刚才用内力太多了,有点头晕。不过已经没事了。”
陆辞松了手,看着沈鸢快步向前的背影,暗中摩挲着指腹。
他方才借着搀扶之机,在沈鸢腕间探了脉象,很是奇异。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乱之后,趋于平息,但犹未完全修整。
更让人惊诧的是,沈鸢方才确有数语,虽然轻得像叹息,但他听见了最后两字。
萧珩。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她连都城在哪里都没有听过,怎么会知道那个不受宠的闲散皇子?
陆辞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尖触碰到昨日用力握刀时留下的伤口,痛意让他蓦然惊醒。
他在确认一件事:她刚才那一瞬间的脉象大乱,不是内力反噬,是记忆在苏醒。
而这个苏醒的记忆里,有他的名字。
沈鸢走了两步,见身边无人,向陆辞挥手:“快跟上,去找小鸽姐姐吃茶酥饼啊。”
她站在茶垄间回身笑着,那与翠色茶叶相得益彰的眼角绯色在日光下扑闪,好像熟透了的樱桃躲在树影斑驳之下。
“就来。”陆辞温和笑着,目光最后在沈鸢方才差点摔倒的那片地上深深投了一眼。
土是松的,痕迹新鲜,不是雨水冲刷。
他蹲下身,指尖捻了捻泥土,又抬眼扫向群山深处。
有人比他先来过。
再次抬眼时,眼底只见高马尾轻快晃动,陆辞跟了上去。
这个清风寨,他还有一个地方尚未找过,那就是大当家住处。
昨日差点就要踏足,却被沈鸢发现……想到这里,陆辞面容一片和煦,他与沈鸢并肩而行,笑容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