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远没等到树鳞的回应,只觉得臂上一松,那抹蓝青倏忽没了踪影。
皮靴踩在潮湿的通道内,他看了眼手环定位显示,悠声道:“你当然可以一直躲下去。但三日后,你将会被系统自动判定为逃逸,介时手环定位信息发送给辖区内的所有监察员。”
“他们有权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他停下脚步,声音回荡在阴暗的通道内,“面对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我想你自有决断。”
“树鳞,我知道你在听。”
咔哒——
一段嘈杂电流声后,纪明远左侧管道尽头,响起了低沉平稳的男中音。
【非洲草原上的智人,是自然界最矛盾的掠食者。他们没有尖牙利爪…】
纪明远寻着声音走近。
外界微光洒在潮湿泥泞的地表,光圈中央一条蓝青色毛绒小蛇,盘绕在脱线毯子上。
污秽,潮湿的通道内,那束光下的树鳞,却如一件被放置在红丝绒展台的正中央,臻传的蓝宝石艺术品。
旁侧年代久远的短波收音机,男中音依旧解说着。
【但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社交诡计,展现出最为极端的双标:对于顺从的猎物,他们施舍残渣并称为‘驯化’,对于抵抗的个体…】
“骗子。”树鳞盘缩进毯子,如同一只遇到危险的寄居蟹缩回自己安全的壳子。
纪明远已经在他眼前缓缓蹲下,按下电源键解说声戛然而止:“那么,相处愉快!我的,监管对象。实验体No.001。”
“你!”树鳞化出人类酮体,因为急切脸上还有没褪去的鳞斑,金色竖瞳满是愤恨。
纪明远盯着树鳞星河般的金色虹纹,因对方趴跪的姿势,余光不自觉的被其毛毯下欲盖还羞的、白嫩挺翘双…
“咳。”纪明远尴尬地偏开头,“当然在没有危险动机的前提下,我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这点我可以保证。”
树鳞变换姿势,裹起毯子坐好,妥协般:“为什么是我。”
“简单,你理性、温和、稳定。”纪明远见树鳞不再应激,选择席地并排坐在一块,“且极为致命。”
“没有可比性。”树鳞白了他一眼。
“你是说,典型性?”纪明远笑着,拿起老旧的收音机,“恰恰相反,你很聪明,在某种程度来说,说,更不可控。”
“换做其他监察员,也会选择你。”
树鳞见状一把抢过自己的宝贝,嗤道:“就因为这个?”
“在此之前是…其实有更体面的方式,比如在辖区援助中心正式绑定。不过我突然咂摸出不对劲来…”纪明远刻意停顿,试图勾起小蛇的好奇心。
谁料树鳞选择性忽略,看也不看他一眼。
“其实,我很好奇。”纪明远自说自话,点点手环,“关于我的扣款信息。”
树鳞倏然回忆起自己小打小闹的报复:“我视力不好。”
“哦~”纪明远故意拖长语调,展开连环追问“你是说,因为看不清,所以一不小心点开了打赏页面,又一不小心挑选出一个最贵的礼物?”
“在弹出询问界面时不小心点击了确认,最后又一不小心在交易界面,确认支付?”
树鳞语气平淡,掩饰微不足道的心虚:“吼?原来这个手环真是你的。”
“我的人应该同你说过。”纪明远显然不愿松口。
树鳞反问:“所以你大费周章跟踪,再强制取毒?”
“都是按条例行事。”纪明远勾起笑,凑近问,“难道我说要,你就能给?”
毒液,对蛇来说是宝贵的。它的作用单一且唯一——是狩猎的武器。而对于自然界赖其生存的蝰蛇来说,答案显而易见。
“呵,果然人类都是小心眼。”树鳞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起身背对着他往外走。
“这叫灵活执法。”纪明远起身去追,却被树鳞回首半人半蛇的裂口利牙吓定步子,“那可是我小一周的工资。”
“和我有关系?”树鳞吐着信子,警告。
纪明远定神,反手就捂了上去:“禁止在普通人面前显露异种特征,上面可是网络社会。你的行为只会增加行政负担。”
“别跟着我。”树鳞定定地看着纪明远,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臭脸,眉头下压,如果阿满在一定能闻出他此刻烦躁到了极点。
纪明远显然没有察觉,觉得对方至多有些抵触情绪,他松开手:“这可不行,我得履行监管职责。不过也别太有负担,你就当多了个…同伴?”
树鳞啧声:“你也是狗?”
纪明远无所谓地耸肩:“其实也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