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说来话长了！”阿满挺起胸脯，“他们把我关在一个笼子里，但那锁我一看就会开！他们都围着我打转，夸我聪明。也不想想阿满我是谁啊！那可是……”

阿满自述得忘我，从脱困讲到被投喂，越说越激动。

树鳞没打断他，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一人一狗旁若无人的交流，纪明远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

他刚才通话中说到的正是这件事，流浪狗越狱而已，索性让他们别管。

可奇就奇怪在审讯室密不透风的构造内，这条蝰蛇异种竟能敏锐的察觉到门外有东西。

纪明远的目光从那张精致疏离的侧脸上移开，垂眼在光脑在对应评定拦上一一勾选。

阿满还在说：“——然后我就找到这里了，树鳞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好人呢？不给我取奇怪的名字，还管吃管喝，我很喜欢这里！”

短促的停顿。

纪明远感受到来自树鳞质疑的目光，推手：“你养的这条狗，确实很聪明，嗯…不继续吗？”

“他不是我养的。”树鳞纠正他的错误，盯向他问，“给我一个理由。”

“关于什么？”纪明远坐正身子，挂起职业假笑。

“别装。”

“你偷渡入境，未申报异种身份，抗拒执法，意图袭警，且是危险的蝰亚科、树蝰属。按条例，你需要走刑事程序。”纪明远的笔敲在档案上，按规章细数罗列，“至于你的…同伴，他没造成实质损失，绝育完我们会联系地方救助站，帮助找到合适的主人。”

树鳞抱着阿满发出不满的哈气声，阿满这在听到自己去留后，弓起背龇牙。

纪明远丝毫没意识到，一语同时得罪了两个不服管教问题生物，话锋一转：“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不走法律程序…或许还能可以好好聊聊。”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纪明远摘下笔帽，将预先准备好的材料推过去，“补充登记身份信息，定期接受核查，还有这个，社会化承诺协议。”

树鳞不为所动，环胸将阿满抱得很紧，典型的防御姿态。

“那我实话实说了。”纪明远转笔将笔尖对向树鳞放在桌上起身，踱步靠近，“首先这处审讯室配备了中央情绪监控系统，内部人员受到人身威胁时，高压电流会让你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当然这是我们不愿看到的。异种稀少，比起制压，保护才是我们的初衷。”

树鳞被纪明远步伐逼得不断后退，最终后背抵在墙上。

“其实我很庆幸，你比那些异种更聪明、更理智、也更有分寸。这说明你可以更好的融入我们的社会。”

纪明远将树鳞怀中龇牙的京巴拎出，丢在地上：“我想你或许听过一些传闻，对异种监管局有误解，但我可以担保，我们的工作是接纳而非实质性的伤害。”

“冠冕堂皇。”树鳞反驳道。

“汪汪汪！”阿满愤恨地发出呜呜警告声，吃了吃人嘴短的亏。

纪明远笑问：“总要寻找些大道理，去驱动正确的事，不是吗？”

树鳞面色平静地看着纪明远微垂的眼睛，对方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上。

内敛的、严正其词的，却没有恶意。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树鳞放下手臂。

自从被丢入审讯室开始，他便展开了试探。

试探自己的行为可以出格到何种地步，却不触犯规则的红线。或许刚才的袭击有着对“同伴”的关切和侥幸心理。

但他从未忘记。

面前这个人在实施追捕时，精准迅速的堵截了他所有的退路，迫使他显露原身逃窜的强悍实力。

树鳞知道，他在试探规则时，规则也在试探他。

“纪明远，光明远大的明远。”纪明远偏头微笑着退开。

树鳞擦身走到桌前，就着椅子坐下，毫不客气：“那么纪先生，补完这些信息，我就可以离开了？”

纪明远笑了：“当然…不过在通行证下发前，你需要在这里小住几天。毕竟各部门审批需要时间。”

“仅此而已？”树鳞转动着圆珠笔，在得到纪明远的首肯后，将基本信息填满。

在确定承诺书各项说明没有任何隐形条款后，签上自己的大名。

树鳞。

……

在将树鳞移交至临时收容所后，纪明远如释重负的将档案袋递交给管理部，回到专案办。

才踏入办公区，部门同事便一窝蜂涌上来，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纪副！你没事吧。”

“我去，你不知道有多惊险，No.0576的管牙都陷进皮肤里了。”

“就是就是，藏得真深！”有人附和，“居然能在有直接攻击性意图后全身而退，监测光眼后台预警飘红好几次，硬是没采取措施。”

“我敢打赌，但凡他那瞬动了杀心，怕是神仙也难救了。”

纪明远挠挠头，露出个笑，丝毫没把刚才的事故放在心上：“那哪能呢？你们是小瞧纪副的实力，还是质疑监管局严苛的考核评级？”

纪明远向来不注重传统的上下级秩序，比起审讯室的严正，工作中是出名的爽朗好相处。

“这么说，纪副是故意的？”

纪明远不置可否，耸耸肩，冲助理小林招招手往自己办公室去。

“纪副。”林卫将行为测评报告递给纪明远，“这是No.0576的评定档案。”

“测评部怎么说？”

“测评部建议是采取‘社会化’措施，摘除毒腺的恢复期只需要一个月。”林卫顿了顿，“不过您是主审官，最终评审结果还是得看您。”

“行。”纪明远磕出粒薄荷糖丢入口中，挥挥手示意林卫下去。“欸，等会。”

林卫听到纪明远说：“关于编号No.0576的审讯室录像，拷我一份。”

“好的。”

林卫离开后，纪明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文件左上角，金瞳青年冷淡微笑的证件照上。

思考片刻，揭起桌角的评定意见章，盖上——极高危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