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鳞是被纪明远盘成蚊香扔进审讯室的，摔得不轻。

出乎纪明远意料的是，这个高危对象除了追捕时的逃窜和轻微抵触情绪外，各个方面都显得过于温和。以至提前准备的蛇毒血清都没派上用场。

而本该狡辩、反抗的树鳞好似认命般，蛇身弯弯扭扭摊在地上装起了泥鳅。

“很抱歉，在这个重要的日子对你实施抓捕。”纪明远坐在审讯桌前，摘下手套，按下录音键，“No.0576，现在开始例行询问”

开关脆响。

冷白的审讯灯打在树鳞身上，令他不适地挪动身子。

“要觉得抱歉就把我放了。”树鳞靠在墙脚，化出人形。

纪明远眼疾手快扯来毯子，将他兜头盖住：“廉耻心倒是半点没有。”

“托您的福。”树鳞能感知到纪明远的方位，却不分眼瞧他，只裹紧毯子，“廉耻又是个什么东西？能吃？”

他并不计较被纪明远逼至绝境，妄图金蝉脱壳，却沦落如今不着片缕的境地。说到底，还是自己技不如人。

“行，我道歉。”纪明远笑得温和有礼，语气好似闲扯家常，“怎么称呼？”

树鳞抬眼，吐出鲜红的信子，一言不发。

“你能躲过安全网的层层筛查，销声匿迹数月。思维和反侦察意识，的确异于常人。”纪明远将笔搁置在空白的档案册上，“但我想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树鳞白了他一眼，腹诽：皮笑肉不笑抢钱的坏东西能是什么好鸟？

纪明远摊手，对于拒不配合的异种他早已屡见不鲜，但相较不反抗、不配合的树鳞，那些暴躁易怒，甚至有直接攻击性行为的异种的沟通成本反而更低。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案前通讯铃音响了。

树鳞并不关心通话内容，他早做过最坏的心理准备，于是在适应环境后，披着毯子开始悠哉悠哉地舒展身体，肆无忌惮地望向空无一的合金天花板。

有东西。

当然如果没有纪明远那张嘴，他接下来或许会尝试丢掉碍事的毯子，进行更进一步的探索。

“你养的那条狗，很聪明。”纪明远结束通话看向树鳞，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树鳞意识到什么，下一瞬，暴起。

纪明远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拽了个趔趄。树鳞额角青筋暴起，显出蛇类的暗鳞，裂口微张，毒牙在黏膜下若隐若现。

“你威胁我？！”

纪明远举起双手，退后半步：“只是随口一说，怎么反应这么大？”

树鳞盯着他，没说话。

随即纪明远的光脑后台程序上，对应树鳞编号的评定信息栏中显示：易怒。

“你们到底想怎样！”树鳞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应对拒不配合的异种有很多种方式。”纪明远感受到树鳞周身极低的气压，挑眉，“不过今天只是例行询问，如果配合，你很快就能走。”

树鳞的蛇信快速而焦躁的摆动，显然不信纪明远口中的话。

忽然，他唇角一弯。

身体猛地前倾，将纪明远连人带椅按倒在地，半人半蛇的形态，居高临下。

纪明远双眼微眯，看着逆光将自己压制在下的纤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躯体。

身为S级的监管者的身体，甚至没能在刹那间变动中做出反应，蛇身便将他的四肢绞紧，动弹不得。

阴影缓慢地，显露出游刃有余的上位姿态。上颚错开，暴露出锐利的管牙，毒腺中蓄满了神经毒素，蓄势待发。

纪明远清楚看见非人的三角裂口内殷红的喉门，暗红腔道中自内而开的“亡扉之门”缓慢凑近。

诸如注射、绞杀的猎食画面自他脑海掠过。起初近乎温顺表现，蒙蔽了这位雨林顶级掠食者的身份。

轻敌，是个致命的错误。

冰冷的管牙抵在颈侧，传来突出的轻微刺痛感，令他头皮发麻。

“你们…在等什么呢？”树鳞问。

纪明远微怔，温凉的气息搔在他的耳廓上，很痒。

树鳞属于人类特征的温软双唇似不经意停留在纪明远耳畔，一触即离。

“等我发动攻击？”树鳞哼笑着退开，似乎很享受纪明远那一瞬的惊慌失措，食指向后一指，“还是……”

“找机会处决我呢？先生？”

超拟态微型电子光眼在确认审讯员人身安全后，自动撤销了后台一级预警响应，并将审讯室的实时画面上传至云端，作为异种风险评级的最终依据。

纪明远对上那双琥珀般的金色竖瞳。

金色，极具攻击性的颜色。

不可否认这是也是极具吸引力的颜色，就像…它的拥有者一样。

“确定要以这种的姿态继续这个话题？”他问。

树鳞挑眉，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交谈而已，什么姿势都一样。归根结底，看得是自己这个当事人的心情。

但很显然，对方是卑鄙的。

树鳞不愉地吐出信子，倏地望向审讯室特制的高密度合金防护门。

纪明远也在外界监控异物的一瞬，顺着树鳞的目光望去。

门外。

“汪汪汪，汪呜。”阿满用爪子焦急地挠着门缝。

纪明远通过光脑与外界取得联系，防护门应声而开。

“树鳞！”阿满摇着尾巴扑进树鳞怀里，“树鳞，你没事吧！我跟你说，这里居然管吃管喝！你尝过这里的狗粮吗？就像鲜肉一样，你看你看！我还给你带了！”

阿满做势要呕出胃袋里的食物和树鳞分享。

树鳞忙起身裹上毯子,将它抱起打断;“我吃过了。”

“你也吃狗粮？”阿满咽咽喉咙，像发现了新大陆，一个劲往树鳞怀里拱，“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不错!”

“你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