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上梁醒没有对陈铎说实话,梁醒很明显感觉到陈铎对她爱搭不理的。
校外有一家煲仔饭,在一排店铺中,梁醒超爱吃这个。
梁醒拌饭速度慢,陈铎饭吃一半,她估计才拌好,陈铎嫌她磨叽,所以每回都是他负责拌两份饭,梁醒在对面眼巴巴地等着吃。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一起吃饭,一起到超市买水,一起回教室,一起上下学,但陈铎非必要不说话,搞得梁醒可难受了。
接下来几周都是一样,到了周末梁醒编各种理由不去飞狮堂看陈铎训练,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陈铎就静静地看她表演。
梁醒只祈祷陈铎的生日快点到来,她已经不奢望能扎出多么完美的狮头了,在这样下去,她非得憋出病。
梁醒把这事给何曼文讲时,何曼文拿着毛笔笑得停不下来。
“哎哟眼泪都出来了,”何曼文说:“真看不出来啊,小铎那小子那么能生气啊,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个老实大方的小孩啊。”
“对啊,”梁醒手中扎的是传统的关公狮,她正在用纱纸固定交叉点,这也是最终版的狮头,不管扎成什么样,陈铎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个了:“他真的太能生气了!我发誓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惹他!”
她接着说:“你说我能干什么去啊,我又不是去做坏事,哎呀,我可太难了。”
这俩小孩从小感情就好,他们是亲情,是友情,是……
他们的亲密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何曼文不禁想……
“哎?”何曼文可能精虫上脑了,突然说:“要是你俩以后都结婚了还像现在这样吗?”
梁醒猛地看向何曼文,和何曼文对视了几秒之后,又猛地别开视线,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字眼,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慌慌张张的,把手边装浆糊的小瓷盆碰掉到了地上,碰一声响,吓得她浑身剧烈抖了一下。
何曼文赶紧过来帮忙。
梁醒磕磕绊绊地说:“那……那……好朋友之间也会发生这种事啊。”
何曼文知道不该对梁醒说这种话,她摸摸梁醒的头:“是何婶儿扯远了,你俩才多大,以后路还长着呢。”
梁醒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扎作她变得心不在焉,好像这段时间学的东西全忘了,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满脑子都是陈铎以后会结婚的事。
她拿起美工刀去削竹篾。
“啊!”梁醒突然尖叫一声,低头看,血顺着左手食指往下流,美工刀掉在地上,她抽几张卫生纸把手指头包住。
“怎么了?”何曼文看她不对劲过来问她,在看到地上的几滴血之后,猛一惊:“天呐!”
她赶紧去拿医药箱过来替梁醒包扎。
“没事何婶儿,”梁醒说。
何曼文:“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不用,”梁醒勉强笑了一下:“我到楼下去看看我奶。”
何曼文看着梁醒推门出去,她知道她根本不该问那个问题。
梁醒失魂落魄地走到楼下,工作区有好几个老爷爷老奶奶在扎狮头,他们干这一行都干了几十年了,看见梁醒走过来,他们都说:“醒醒来啦。”
梁醒一一给他们打招呼。
奶奶在扎狮头底框,隔壁的奶奶在扑纱布,对面的爷爷在给狮头上色,他们扎一个狮头都是分工好的,不是一个人独立完成。
梁醒搬个小马扎坐到奶奶身边,她不想让奶奶看到她被割伤的手指,于是把手背在身后。
奶奶戴着老花镜,头也没回,问她:“怎么下来啦?”
奶奶的短发全都白了,头顶的头发稀疏,耳朵边有一缕碎发骚着脸颊,梁醒伸出右手把她白色的碎发别到耳后。
奶奶这才偏过头看着她,奶奶的眼镜滑落到了鼻子上,梁醒和她对视着,噗呲一声,笑了。
“小丫头,”奶奶宠溺地说。
“马上都成年了,是大丫头,”梁醒纠正。
奶奶摇摇头,拿一张砂纸搓成条:“你啊,永远都是小丫头。”
梁醒把头靠在奶奶肩膀上,她看着奶奶搓着砂纸的手,那只手粗糙,布满皱纹,每个手指头都有裂口,因为打过太多次针,手背也有针孔。
这双手从雪地里抱起她,喂她吃东西,把她一点一点养大,她不是弃婴,她有人疼,她特别特别感谢丢弃她的家庭,让她遇见了她的奶奶。
“去隔壁看动画片啊,”奶奶看她不说话,突然说。
噗呲,梁醒又笑了,不知怎的,鼻腔酸酸的:“我的好奶奶哎,我早就不看动画片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是个大人,我以后会照顾你。”
梁醒靠着奶奶的肩膀,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奶奶问她:“你是不是有心事?”
梁醒颤了一下:“没啊,我能有什么心事?”
“人长大了都会有心事的,”奶奶没看她,手飞快地削着竹篾:“你要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讲,如果我帮不了你,你就去找朵朵,朵朵是个好孩子。”
梁醒又笑了:“奶,朵朵是个好孩子这句话,我从小到大听你说了不下上百遍。”
“这是大实话,怎么,我说的不对?”
“你说的很对,”梁醒说:“但是我们最终都会结婚,有各自的家庭,有各自的小孩,你说会不会慢慢的我们就把对方遗忘了?”
奶奶放下手中的工具,认真地看着梁醒。
“我……”梁醒的眼神有些躲闪:“我从没想过这些,刚刚何婶儿一下子点醒了我……”
下面一句话,梁醒在心中对自己说:“我很害怕失去他。”
“醒宝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啊,”奶奶笑着问。
梁醒垂下眼睛沉思着:“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那你看你和谁相处得比较舒服,谁对你好,谁能保护你,照顾你。”
梁醒抬头望着屋顶,脑袋瓜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过了片刻,她在奶奶脸上亲了一口,站起来说:“不说了奶奶,我出去透透气。”
一出门,风就迎面扑来,梁醒裹紧了外套,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走,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一抬头她就看到了飞狮堂的武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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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壮林站在陈铎身后扎稳弓步,双手抓住绑在陈铎腰间的腰带,等手势规范之后,他摇摇腰带,给陈铎一个起跳的讯号。
陈铎挺直腰背收脚向上起跳,孙壮林同时给力,手臂伸直,把他举到最高。
陈铎左脚踩着孙壮林的胸,右脚单提,双手四十五度向上举。
王春生没说下,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陈铎的后背往后仰!孙壮林微微往前倾,”王春生很严厉,围着他们转了一圈:“陈铎拱头!”
陈铎和孙壮林都照做。
动作大致没什么问题,王春生看了眼表:“坚持十分钟。”
他看孙壮林似乎有些吃力:“孙壮林,咬牙坚持住,掉下来在多加十分钟。”
孙壮林抿紧嘴唇,一脸的坚定。
他俩头一次练坐头的时候身边得围一圈人护着,旁边得有人扶,因为陈铎老是掉下来,练了几天才慢慢找到了感觉。
十分钟过去,王春生说:“放!”
孙壮林微蹲,往前一送,陈铎跳下来,孙壮林继续抓着陈铎的腰带,俩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弓步的姿势。
王春生指了指旁边的红方桌:“上桌子练,四十次,桌子上练完,去长凳上练,四十次,练完今天就结束。”
孙壮林揉着酸疼的胳膊:“师傅,之前都三十次的。”
王春生微微笑着看他:“好的,五十次。”
孙壮林彻底闭嘴了。
陈铎拍拍他肩膀:“晚上多吃两碗饭。”
梁醒走进武馆的时候,看到陈铎和孙壮林在院子里的长凳上练习坐头,凳子是两条凳子摞起来的,大概一米多高,高度陈铎没问题,这个时候他们力气逐渐不支,平均十秒一个。
梁醒没去打扰,在武馆大厅内和人聊天。
“这俩小子进步挺大的,有模有样的,”周天德说,他三十出头,是武馆里的狮头,梁醒平时叫他周哥。
他是武馆的一把手,严善弘的心腹,十六岁到飞狮堂,那个时候飞狮堂还是一片落败,他来了之后跟严善宏慢慢打拼,飞狮堂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梁醒一手托着下巴,望着院子里那俩人的身影:“希望他们永远不会摔。”
“那不可能,”周天德说:“学这个就是要摔,摔得粉身碎骨也要学。”
他一脸自豪地卷起自己的醒狮裤,漏出小腿给梁醒看:“看看,这都是年轻时的战绩。”
陈年老疤和新磕的淤青,梁醒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
他拍着自己的右腿:“这都可以申请残疾人证了。”
旁边有人喊:“老周,歇好了没,歇好来上桩,磨磨唧唧的。”
“哦,这就来。”
陈铎和孙壮林擦着汗走进大厅,孙壮林一进来就倒在一旁的软垫上,他是狮尾,举了一百次,已经累瘫了。
梁醒看见陈铎,立马拿起手边的水壶倒杯水,不用她递,陈铎就习惯性地接过来一口气喝完,胸口剧烈起伏着,即使外面有凉风,他的脸上也挂满了汗珠,像是从桑拿房里刚出来。
“逛完街回来了?”陈铎问她。
梁醒骗陈铎她今天要和梦梦去逛街买衣服。
梁醒不看他,嗯了一声。
“来多大会了?”
“刚到,”梁醒说。
陈铎的目光落到她受了伤的指头上,皱着眉头啧了一声:“逛个街也能把手逛破啊?”
梁醒立马把胳膊背在了身后。
陈铎笑了一下:“走,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