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的马车里,陈杏儿靠着软垫,整个人还是软的。
林之瑞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手搭在她手背上,轻轻压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陈杏儿侧头看他。
他眉头还没完全松开,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在生气?"
"没有。"
"骗人。"陈杏儿戳了戳他手背,"你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林之瑞沉默片刻。
"下次不许一个人乱跑。"
声音压得很低,但陈杏儿听出来了,那不是命令,是后怕。
她心里软了一下,把手翻过来,反握住他。
"好,听你的。"
林之瑞终于把眉头松开了一点。
马车刚停在宫门口,陈月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平日里最是沉稳,这会儿却连披风都没系好,发髻也有些乱,显然是急着出来的。看见马车帘子掀开,陈杏儿从里头钻出来,她眼眶当场就红了。
"杏儿!"
"娘!"
陈杏儿跳下马车,一头扎进陈月怀里。
陈月把她抱得死紧,手在她后背来回摩挲,半天才开口,声音都是抖的。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没事,真的没事。"陈杏儿把脸埋进她颈间,"就是有点脏,其他都好。"
陈月把她推开一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才算把那口气喘匀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之瑞。
“多亏瑞哥了。”
林之瑞神色仍旧紧绷着:“应该的。”
陈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陈杏儿重新揽进怀里,往里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跑得急,踢踢踏踏的。
"姐姐——!"
小太子从廊下冲出来,五岁的小人儿跑得气喘吁吁,两只眼睛红通通的,一看就是哭过。他扑上来,死死抱住陈杏儿的腿,仰起小脸,委屈得嘴唇直抖。
陈杏儿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姐姐没事,就是出去玩了一圈,回来晚了。"
"骗人。"太子把小脑袋往她肩膀上一埋。
陈杏儿哭笑不得,把小太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行行行,姐姐错了,下次出去玩带上你。"
楚景昭把脸从她肩膀上抬起来,眼睫毛还挂着水珠,瘪着嘴控诉:"母后也哭了。"
陈杏儿心里一酸,抱紧了他。
陈月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太子后脑勺,柔声道:"好了,姐姐回来了,咱们进去吧,你父皇等着呢。"
暖阁里摆了满满一桌菜。
楚珩坐在主位,怀里抱着两岁的小皇子赵景昀。小家伙还不太懂事,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吃得满脸渣子,口水糊了一下巴。
陈杏儿乖乖坐下,林之瑞在她旁边落座。
楚景昭非要挤在陈杏儿另一边,被陈月抱过去放好,小人儿还不乐意,踢了两下腿。
"吃饭。"楚珩又说。
没人动筷子。
气氛有点沉。
楚珩夹了块红烧肉放进陈月碗里,又给陈杏儿碗里添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糖醋鱼。
"都看着我干什么,菜要凉了。"
陈月率先拿起筷子,冲陈杏儿笑了笑。
陈杏儿这才动起来,咬了一口鱼肉,眼睛弯了。
好吃。活着真好。
林之瑞默默把鱼刺多的那半边拨到自己碗里,只留嫩滑无刺的鱼腹给她。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楚珩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松了松。
小皇子赵景昀突然"啊"一声,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桂花糕往陈杏儿方向递。
"姐姐!吃!"
口齿不清,糕上全是口水。
陈杏儿:"……"
她面不改色接过来,趁没人注意悄悄塞到林之瑞手里。
林之瑞低头一看,掌心躺着一块湿漉漉黏糊糊的半块糕。
"……"
他面无表情把糕放到碟子边上,拿帕子擦手。
陈杏儿冲他无声比了个口型:谢谢相公。
林之瑞耳尖红了一瞬。
这顿饭吃得不算久,但暖阁里渐渐有了笑声。
楚景昭抢了陈杏儿碗里的虾仁被陈月敲了一筷子脑门,小皇子把汤洒了一身被楚珩面无表情换了第三件围兜。
一家人挤在一处,热热闹闹,把那些惊惧后怕慢慢压了下去。
三日后,圣旨下达。
涉事人员,无论主谋从犯,一律处以极刑。抄家灭族,株连三代,菜市口人头滚了一地。
京城百姓议论纷纷,都说陛下这回动了真怒。
至于李若宁,念在救了陈杏儿的份上,最终的处置是,送往江南皇家寺庙,青灯古佛,终身不得回京。
陈杏儿听到消息时正在数赏赐单子。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田庄铺面……足足三大箱礼单,写得密密麻麻。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眼睛越来越亮。
"文玉你看!这个庄子在城南,据说年入三千两!"
文玉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郡主,您刚死里逃生……"
"所以要犒劳自己啊!"陈杏儿理直气壮,"遭了那么大罪,不得补回来?"
她把礼单往怀里一搂,满意得直哼小曲。
不白受苦。
就当给自己攒嫁妆了。
想到嫁妆,她脸忽然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