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前,他记住了每一个昏迷病人的档案,不过眼下所见的路人多半都是并不真实的存在,就像那个女老师一样,是芬通过记忆捏造出来的角色,用以分散菌主的注意力。
至少在芬恢复记忆的那短暂片刻,她听起来像是知道些什么。皮尔斯觉得这次冒险也多少算是有了些希望。
昆特认为杀死菌主也许是惟一让昏迷病人苏醒的方法,而芬刚才则提到“菌主意识”锁定了她。
嗯哼,听起来是个杀死菌主的好理由。
半路上,芬在一家便利店停下,买了一根烤肠,然后边走边吃。这条路上行人很多、车流不止,皮尔斯心想,这倒是给自己的跟踪行动提供了些许便利——考虑到他很可能是这片区域惟一的白人,并且试图跟踪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年轻女孩,皮尔斯还真是有种自己像是白纸上的跳蚤一样显眼的感觉。
结果,前面路口转弯,绿树成荫的街道上完全空无一人。街道两边林立着许多居民楼,统一的白墙黑瓦,都是五六层楼高的建筑,临街则开着一些饭铺、文具店。
皮尔斯一时间失去了芬的行踪,心里先是一沉,然后便捕捉到靠近自己的脚步声。他迅速转身,手刚抬起来,就听到芬一边使劲跺脚一边“哒!”的大喊了一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想吓唬我吗?”皮尔斯还真是被吓得不轻,他差点就动手了。这种距离,不是一拳就是一脚,哪种都能把芬打得够呛。
“你为什么跟着我?”芬浑然不知自己刚才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拿着吃了半截的烤肠在皮尔斯面前晃了晃,“已经放学了。”
皮尔斯一时有些拿不准芬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她不还一副面对老实十分拘谨的样子吗?现在是恢复记忆了,还是单纯像个孩子一样在胡闹。
“不是你让我跟着的吗?”皮尔斯把问题抛回去。
“是吗,我不记得了。”芬疑惑地皱起眉,“那我们一起走吧,你别跟在我后面。我不喜欢被人跟着。”
好像是不记得,但本能还挺信任他的?皮尔斯也乐于不用假扮跟踪狂。他觉得芬说英语比刚才在办公室里流利了很多。
是因为那个想要藏起来的“芬”还没有完全藏起来?
芬还在吃烤肠,吃完之后把签字扔垃圾桶,掏出纸巾擦嘴。她敏锐地察觉到皮尔斯在看她,擦完嘴之后背着手朝他笑,“你也想吃吗?我们返回头去便利店再买一根?”
“不用了。”皮尔斯摇摇头,努力把话说完,“呃,谢谢?”
“嘿嘿,不客气。”芬的回答像是教科书一样标准,然后她带着皮尔斯拐进一条逼仄的小巷,两边的居民楼顿时显得高大起来,“冰箱里我记得还有冰红茶,你爱喝冰红茶吗?”
皮尔斯想起芬曾在他的梦里朝那壶冰红茶露出古怪神情,不由得警惕起来,“还行。你呢?”
芬鼓起腮帮子发出怪声,回答:“太甜了。偶尔喝一次还行。”她回头朝皮尔斯笑,“但好像甜了才正宗,对不对?”
“嗯。”皮尔斯边回答边打量这条巷子,“这是哪儿?”
“回家的路。”芬说着拉住皮尔斯的手,拖着他往前走,“快走,再不走天就黑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天色就阴沉下来,仿佛直接从傍晚过渡到了入夜。芬脚步一顿,然后撒腿就跑,拉着皮尔斯在巷子里左转右拐,老练地避让偶尔经过的自行车、电动车,还时不时提醒皮尔斯低头或者注意脚下。
最后,两人从一段差不多快四十五度的斜坡风驰电掣地一路跑下去。斜坡下是一道紧闭的生锈红色大铁门,门上张贴着古怪的图像:一种身子臃肿、长了五对附肢的虫子,下面附的文字说明则是一行俄文、一行中文。
幼虫。
至少那行俄语是这个意思。
芬压根没注意到门上的图画,拉着皮尔斯脚步不停绕过铁门,从旁边的小路继续前进。这边杂草丛生,天黑之后连个路灯都没有,但芬丝毫没有犹豫。再往前的路拐个弯,倒是有一家门面铺点着灯,也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芬喘了口气,然后推门就进,还和窗口的大姐笑眯眯打了个招呼。然后她带着皮尔斯一路穿过店铺,开始爬后面那段窄窄的楼梯。
原来上面也是居民楼,芬就住在五楼,她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邻居家的老太太出来,笑着和芬聊了好几句。
然后芬迅速拉着皮尔斯进门,关好门之后才松了口气。
“终于回家了。”她低声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皮尔斯,乐不可支地笑起来,“我跟阿姨说你是我的英语老师,是来家访的。天呐,我以后再也不要这样骗人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贴着已经红透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