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儿渴了。”她对皮尔斯解释，然后故作认真地问道，“怎么停电了呢？”

“是暴雨的缘故。这一片都停电了。”皮尔斯已经接到了里昂的短信，显然社区已经发出了公告。“大概要等雨停之后才会开始维修，恢复供电肯定是明天的事情了。”

芬点了点头，再次感到庆幸，“还好没困在电梯里。我不想在黑咕隆咚的电梯里过夜。”

“不是有我吗？”皮尔斯说，“不会让你困在那里的。”

“哦。”芬睁大眼睛看着他，她的脸本来就因为酒精的缘故红了起来，所以也不存在因此脸红的说法。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有些湿润，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烈酒给刺激到了。

皮尔斯悄悄握紧了放在餐桌上的左手，他咳嗽了一声，对芬说：“地下室暂时去不成了。虽然我们有紧急供电，但烧的是柴油，所以最好节省一些。”

芬点了点头，“好呀。”她盯着皮尔斯放在桌上的左手，然后慢慢伸出自己的手，盖住了他的手背。

皮尔斯没动，但他的喉咙突然很干，就像芬的那句“有点儿渴了”直接作用在他身上了似的。

“被我踩脏了。你的手。”芬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这么严肃地评价了一句，“看，脚印。”

“没事的。”皮尔斯很久没有这么情绪大起大落了，他想把手抽回来，但芬压着他的拳头没松手。

外面仍是狂风骤雨的，雨点像机关枪子弹一样扫射在窗玻璃上。但芬根本什么也听不清。她的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掌心下面也有强烈的搏动感，只不过芬搞不清是自己的血管在跳，还是皮尔斯的。

不过她可没喝醉，这点儿酒也根本喝不醉的。

芬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对皮尔斯说：“谢谢你救我出来。”

“不用谢，”皮尔斯说，“我在这里就是要保护你的。”

“因为任务？”芬立刻抬眼看着他，眉心皱起。

皮尔斯想要点头，想要说“是，当然是任务”。但他的嘴还是头一回硬不起来。

“不是。”皮尔斯听到自己说，“因为是你。”

芬于是舒展眉头，朝他笑了起来，像是糖分十足的苹果一样脸红红的。

皮尔斯由衷地希望她没有喝醉。希望这不是她在借着酒意拿他开玩笑。

“在路易斯安那见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芬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在分享秘密，“艾达本来不许我在五年之内去找你的。所以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可高兴了。”

这话太过直白，说完之后她连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

“五年？”皮尔斯几乎没注意到自己问了什么。芬悄悄把大拇指塞进了他的掌心，于是他翻过手，握住了芬纤细、冰凉的手指。

芬点了点头，“五年。因为要低调。”她笑起来，不过并非愉快的笑，“你是B.S.A.A.的人，而我是雇佣兵的妹妹。”

皮尔斯克制着冲动，说道：“那不是问题，芬，我不会让那成为问题的。”

“但你仍是B.S.A.A.，而我仍是艾达的妹妹。”芬严肃地说，“而且也不只是因为艾达，我的过去……”

她顿住语声，过了一会儿把脸偏转开，想要把手从皮尔斯那里抽回来，但这次轮到皮尔斯不愿松手了。

“你的过去，我的过去，”皮尔斯说，侧过身好能看清芬的脸，“那是我们相遇的原因，不是吗？”

“我知道。”芬转回头朝皮尔斯露出温暖的微笑，她说：“你一直对我意义非凡，皮尔斯。也许你觉得在那个海底油田设施是我救了你，但没有你的话，我也许都不会费劲去逃跑了。你也救了我，你让我明白坚持下去的意义。尽管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可人性中仍有美好的部分值得为之奋斗。”

“很确定当时我已经一点儿意识也没有了。”皮尔斯握紧芬的手，“都不记得我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芬用另一只手虚虚地摸了摸皮尔斯眼睛周围的皮肤，没有真的碰到，但皮尔斯感到了某种静电窜过似的错觉。

“我见过很多感染者，可怕的、丑陋的。”她轻声说道，看着皮尔斯，看着皮尔斯的眼睛，“但你很美。”

“美？”皮尔斯不想破坏气氛，但他也的确没料到会有一天听到这种夸奖落在自己头上。

芬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勇敢都是美丽的。”

语法不太对，但纠正语法是皮尔斯眼下最不可能想起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