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事有轻重缓急,来日方长。我们不如暂离淮山,撤回林中,先避此人锋芒,再告知老爷,调遣人手围杀此人。至于拜师淮山君之事……日后从长计议,也不为迟。”
风连容擦掉嘴角血痕,断喝道:“谁敢逃!”
“风家的人,只能死于剑下,岂能苟活人世?”
“你们不战,我战!”
侍从无奈道:“少主,再战下去,恐怕我等悉数亡于此人剑下。不如以退为进,养精蓄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属下定为少主报此大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风连容讥笑:“看你如此忠心,不如先在淮山死一遭?”
侍从定声,示忠心,直言道:“属下为少主而死,虽死犹荣。”
“可若属下之死换不来少主大仇得报,只是白白丧命而已。恳请少主暂留属下小命,等到时机一至,属下甘愿奉上性命,诛杀此人。”
战国公主剑指徐忘川,风连容置若罔闻,他已然杀了红眼,厉声狂言:“再来!”
万家灯火剑锋血飞溅地,如芙蓉花开,徐忘川敛剑,叹气:“你胸中燥火郁结,就算我不杀你,怕是你自己都要被自己活活气死。”
“既然你我入了结界,已至山门脚下,淮山仙门,不容肆意打杀。就算看在淮山君的面子上,你也不该挑起事端。”
风连容蔑哂:“我没想到,你也能进淮山结界。莫非你也想拜师淮山君,小爷今日告诉你,你听好了,淮山君不可能收你!”
徐忘川不卑不亢,正身直视他,道:“淮山君乃仙门至尊,他想收谁为弟子,他心中有数,尚且轮不到少主门前闲话。”
风连容扬声,颇得炫耀之意:“你既然知我为神御府风家少主,也应知我二叔芳蟾君。在我出府之前,他已修书一封,向淮山君荐我为徒。”
“我此次前来淮山,还带了金银珠宝万箱,财帛玉器盈千,你且看车骑横道,货溢府库。况且我风家与淮山交情不浅,自我二叔即位家主,十几载以来,风家弟子年年前往淮山修道习术,我此番亦如此。”
“你呢?你有什么?不过破剑一把,焉敢比我神兵?”
“日后,我成了淮山君座下大弟子,你就等着神御府风家和淮山一道追杀你吧!”
魏三拦在徐忘川面前,徐忘川惊,没想到魏兄身为凡人,血肉之躯,却有如此血勇。
魏三气极,瞪着风连容,半天未出声,出声只骂道:“你怎可如此仗势欺人!”
“你也是来拜师淮山君?”风连容惊,打量魏三,亦不屑,从未听过淮山收女儿家当弟子。
不过,男子未能比女儿,须眉也得降巾帼。传说中的古襄国降妖将军公仪英不就是如此么?
依我看,男女之别倒不是难事,难的是这人竟然还是个凡人,恐怕连正形之境都未入。
还心比天高,自命不凡,妄想拜师淮山君。
这真是……
风连容不屑地笑笑。
魏三一下子被说中心事,亦惊,佯作强势,厉声反问:“不可?”
风连容更觉得好笑,频频点头:“当然当然。”
他为何无怒,也不友善,反而——
反而阴阳怪气的?
魏三不明白,诧异又疑惑地望着风连容。
风连容也望着她,打量她身后背的那把刀,居然还生锈了!
风连容笑道:“看着挺沉啊。”
魏三摸摸剑柄,提起来确实吃力。
魏三尴尬地笑笑:“是啊。”
风连容叹口气:“劝你还是找条河好好洗洗你的兵器吧。”
头一次看到有人兵器还能生锈!你刀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压箱底的吗?
魏三更尴尬,直言:“我洗过了。”
把手臂给洗破了,还意外地洗出一个郎君来。
风连容:“……”
风连容提剑点她,轻声道:“你挡着我杀人了,自己回家找爹娘去吧。”
魏三分毫不动,道:“我不走,我偏要来淮山。”
风连容无可奈何:“行,你站着吧。”
他径直掠过魏三,剑指徐忘川。
魏三:???
徐忘川无言。
风连容横剑便问:“还打不打?”
“打,死在小爷的剑下。不打,也得死在小爷剑下。”
魏三问:“能不能不死啊?你看你的眼睛都没那么红了。”
风连容:“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眼睛杀红。”
魏三还要说:“你有战国公主,我也有十九州,如何?”
风连容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你说什么?淮山君的剑在你手上?”
徐忘川震惊地望着魏三。
魏三娓娓道来:“十九州分为二剑,淮山君的那把是雄的,我这把是雌的。”
徐忘川沉默不语。
风连容哑然失笑。
魏三感叹,这把剑只是雌的,威力却如此之大,若是淮山君出雄剑,不知又是何等壮景。
风连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再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剑,还是刀?”
“都生锈了。”
“你自个儿编的野闻逸事,没头没尾,无凭无据,听着就假,给我钱我都不听,转身捂耳朵就走。”
一番话下来,魏三如冷水泼头,沸火煎心。
锈刀仍然负在身上,魏三从来没觉得这把剑如此沉重,像背着面前的淮山。
风连容催促:“我血都干成末了,快打。”
“再不打,小爷兴致都没了。”
徐忘川斥道:“你这番话,实伤人心。”
风连容悠悠道:“早点认清是宝剑还是锈刀,也是好事。免得自视甚高,妄升仙台,却一世未得,死也不甘瞑目。”
“你还打不打?”
徐忘川正声厉色:“战国公主配与万家灯火一战,而你风秀难,根本不配!”
风连容出战国公主,冷声:“配不配?岂是你说了算!”
战国公主双剑袭来,厉风环逼,剑锋光闪,徐忘川以万家灯火挡左剑,风连容一笑,右剑立刺徐忘川喉前,左剑不过佯攻被格挡而已。
此刻离得近,徐忘川得见三蟾环桂纹,神蟾者三,接首衔尾,皆漆金碧,中有桂子,金辉熠熠。曾闻玉阶昔落一桂子,碧蟾之寿延三千,然月殿问神仙,寒宫求永生,不死求不得,唯得一浮尘。
风连容剑未刺下,诮声道:“你且观此纹,何其耀耀!断首在此剑之下,也算死得其所。”
他叹惜:“当真是便宜你了。”
“你现在还敢说我风秀难配不上你!”
徐忘川静静看着右剑,锋动寒光,他定若磐石,安如泰山,只道:“不配。”
“神兵满室,仙宝盈身,不过我袖下尘埃一粒。”
“你骄纵自矜,目中无人,纵使修为再高,也只是人祸道害而已。”
风连容怒气隐发:“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亲口承认,我风秀难配得上你徐忘川。”
战国公主双双收剑,忽而皆发,迅出猛刺而来。
二剑全被挡下,若崩山倾天之声,隆隆回荡于淮山数十里,日久不绝,猿逃鸟惊飞,唯有落叶声。
风连容甚至未得及接剑,战国公主坠落于地,声如碎玉。
风连容惊而惧,徐忘川与魏三亦惊。
出挡之剑,却不是万家灯火。
未知何人出手,只见紫气盈盈。
环视四周,见淮山诸君皆至,小拂尘全束青短打,持剑立山门前,云飘飘,雾绕绕,淮山长流山前青。大拂尘皆着月袍,长剑未出,高立云端,临观下界,隐于流云白光之中,莫睹仙容,难见真身。
不知此剑为淮山哪位仙君宝剑?
应不是山前小拂尘仙宝,大概是云中大拂尘神兵。
究竟是哪位仙君?
众人面生仰慕之色,纷纷追望雪霓中大拂尘。
风连容与徐忘川再观此剑,却觉有异。
此剑不同淮山九重山水纹,剑身刻目蛛纹,其纹未有清光,反生紫气邪异,忘川碧落泉,一事无不明,梁上织罗网,来日待谋天,剑封千年今又见,鬼花重照紫云巅。
持此诡戾凶兵,莫非不是淮山仙君,而是邪魔外道潜山多时,逢机杀出?
风连容与徐忘川对视一眼,皆有此意。
风连容看着他,你也知道了?
徐忘川也看他,自然。
风连容不屑,小爷先发现的,哼。
徐忘川眼中无奈含笑,少主英明。
风连容只觉脸庞滚烫,霞飞双颊,立避徐忘川笑眼,扭头轻哼一声。
还是识货嘛。你要是早点服软,说不定小爷还能把你收入麾下。
风连容立拾剑,徐忘川欲出剑。
风连容对魏三道:“凡人退后!”
徐忘川道:“魏兄小心。”
魏什么?风连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眼睛病了?还是你徐忘川瞎了?
徐忘川看着风连容面露震惊之色,问:“何异?”
风连容摇摇头,道:“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