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臻话音落下，楚昭临翻书的手倏然停在了半空中，没再往下看，他抬眸视线落到了一脸羞赧的人身上。

思考了一会儿，他放缓话音，“你往后不必等传召，得空就来清元宫伴驾。”

元臻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里，他歪了歪头，眸光潋滟，望着楚昭临的神色带着几分困惑。

“陛下？”

御座之上，帝王的话音平稳落下：“朕会亲自教你识字。”

元臻的双眸倏然睁大，过了许久才讷讷道：“陛下日理万机，属下不敢用这些小事打扰您。”

岂料皇帝听到这话，轻轻颔首，否道：“这不是小事。”

元臻一怔心口猛地一烫，眼眶也泛起了薄薄的潮意，朦胧的雾气渐渐蒙上了眼眸。不过转瞬，他再次抬起眼时神色清明。

他正要跪下谢恩的时候，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这以后天天往清元宫跑，又要保护陛下还得跟着念书，不知道有没有额外的俸银？

楚昭临静静地望着他，见他一双乌亮的眼珠滴溜溜地打转，那副财迷又肉痛的模样让他瞬间就明白元臻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琢磨什么？”他明知元臻在想什么，却还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元臻身侧，长睫掀了掀，语气带着几分和缓与诱哄。

元臻此刻可谓是毫无防备，张口就说了自己心底的想法，等到说完后才反应过来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皇帝。

但是经过这连日相处，他明显地感受到了皇帝对于自己有种异乎寻常的容忍，所以他现在的胆子也比之前壮了几分，甚至在皇帝面前也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想到这里他弯起眼，眉梢俱是可怜：“陛下，属下实在是拮据得紧，所以……想来您应该不会计较属下的无心之失。”

说完伸出手，数枚铜板孤零零地躺在掌心中。他眼巴巴地望着楚昭临，满眼的殷切期盼。

元臻眼巴巴讨要银钱的模样落在眼底，这让楚昭临觉得面前人与自己那只狸奴别无二致，总要时不时地伸出爪子试探自己。

他故作正色道：“月例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元臻羞涩道：“都修兵器了。”

理由正经得很。

其实还有一部分都填进嘴巴里了。

不过这个不说不说。

民以食为天嘛。

楚昭临啧了一声，不过转念一想他们那些月例银子确实是只能堪堪糊口。

不过须臾，他就拍板定论：“从今日起，典签司暗卫的月例一律皆翻三倍。”

元臻喜出望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陛下真的将他们的俸银提高了，脸上尽是藏不住的雀跃，眼底亮晶晶地盛满了喜悦。

他俯首谢恩，高束起来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楚昭临瞧着他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噙在嘴边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神色淡定沉静。

他道：“莫只顾着开心了，过来练字。”

一语如惊雷，元臻挂在脸上的笑当时就僵在了半空中，很是不敢相信陛下这张嘴怎么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陛下，现下就要开始吗？”

他难以置信地抬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帝行事素来雷厉风行，前脚刚说出的话，后脚赵九琏他们进来就在清元殿中放下一张书案。

速度快得让元臻可谓是瞠目结舌。

见元臻还站在原地，楚昭临开口催促：“还不过来？”

元臻被赶鸭子上架，站在书案面前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

可能他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不然不至于才看到书案就头昏脑涨。

他脑子稀里糊涂地乱想。

直到面前落下一片深重的阴影，他下意识侧身避让，却发现皇帝站在了自己身边。

位置站得巧妙，叫他进退两难。

只得任由对方动作。

直至颀长的身影把元臻圈在案前的方寸之地，清冽的沉水香扑面而来，密不透风地将人笼罩其下。

楚昭临伸出手，温热的手稳稳覆上了元臻的手背，不经意间揉了揉他僵硬的指节。这才带着人拿起了墨锭，不紧不慢地按住墨块循着砚台研磨。

元臻浑身绷得发紧，身体僵硬得好像都不听他使唤了，视线只一味地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

待到砚中墨色稠浓，楚昭临仍然没有放开元臻的手，反而是带着他又拿起了毛笔，两人一点一点地在素白的宣纸上落下痕迹。

楚昭临带着人写完三个字后，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他垂眸看向被圈在自己怀中仍不自知的人。

“这三个字先抄五十遍。”说出的话堪比三九天的寒冰。

元臻闷闷地应了一声，提前为自己的手腕默哀，又低头看向纸上的三个字问道：“陛下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楚昭临却笑而不答，只淡淡嘱咐：“用心习字，往后学得多了，自然便懂了。”

元臻：“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