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凌风凑近。
赵琰掌心运力一推,轰隆一声,暗墙翻转,露出更里间的一间斗室。灰尘扑面,霉味呛人,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阴冷气息涌了出来。
斗室正中,挂着一幅画像。画卷泛黄,边角微卷,画中女子白衣胜雪,眉眼温淡,唇角一颗小痣,笑得不甚分明。那眉眼,那神态,与沈知意竟有七分相似。
赵琰呼吸顿了顿。
这幅画他见过。在他父王书房最深处的那间暗格里,锁着一幅一模一样的画。二十年来,每逢母妃忌日,父王都会独自在书房里枯坐整夜。
“世子,这画……”凌风倒吸冷气。
赵琰声音发紧,“搬你的。”
他上前,指尖触到画像下方的紫檀木盒,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一直爬进心里。他掀开,里头躺着半本残破医书,封面三个褪色的字,凤栖梧。
他瞳孔骤缩。
就在他拿起医书的刹那,暗处石缝阴影里,苏沐阳贴墙站着,屏住了呼吸。他心口的梅花疤在衣下隐隐灼痛,指尖扣进掌心,看着赵琰将那半本医书收入怀中。
他比赵琰早到了整整半个时辰。画像、医书、账册,他都看过了。可他什么都没动。
那幅画里的人,他从小就在苏玚的密室里见过。苏玚以为他不知道,可他七岁那年就偷看过那间密室,看过那幅被层层锦布包裹的画像,也看过画像下方那个写着 “林婉” 的牌位。
苏沐阳望着赵琰将医书收入怀中,慢慢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拿去吧。
有些真相,总得有人先揭开。而他,还不能露面。
“世子,三皇子的人杀过来了!”
凌风示警的哨声在密道里响得尖锐,尖锐短促像夜枭啼哭。
赵琰眸光一沉。
赵承渊果然不是吃素的。
赵琰一把将画像与医书揣入怀中,厉喝:“撤!”
刚踏出暗室,甬道尽头已涌来黑衣人。三皇子的人发现正门是佯攻,杀了回来。刀光劈面,寒气割脸,赵琰拔剑,剑锋与刀刃相撞,铮然一声,火星迸溅。
血腥味瞬间灌满鼻腔。
“护着账册撤!”
他边打边退,剑走偏锋,每一剑都往要害去。一名暗卫为护箱笼,后背中刀,闷哼倒地。赵琰反手一剑削了那刺客咽喉,温热的血溅在他银面具上,顺着冰冷的纹路往下淌,流进嘴角,腥甜。
密室窄,施展不开。三皇子的人越涌越多,刀锋从斜刺里挑来,在他肩上撕开一道血口。赵琰反手一剑逼退刺客,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樟木箱已经被刀劈裂,里面的账册散落一地。
不能恋战。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石灯,火油泼地,轰然烧起一道火墙,将追兵隔在对面。他把怀里的画和医书按了按,带着人顺着密道往后山撤,还有一半账册,连同几具尸体,被火舌吞了进去。雪落在他的伤口上,疼得发麻,他脚步没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她还在等。
县衙里。
沈知意正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帕子,忽然听见旧宅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山石崩塌,又像是重物坠地,她手里的姜汤碗“当”地撞在栏杆上,洒了半碗。
她指尖一紧,帕子绞进掌心,骨节发白,“什么声音?!”
“是旧宅方向。”流云按住腰间软剑,“主子,您进屋。”
旧宅!
她往前走了两步,踩在雪地里,冰凉刺骨也浑然不觉。她盯着那一片浓墨般的黑夜,心口猛地一坠,像是被人用线拴着往下拽。
“主子,您别急,说不定不是……”流月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备车。”沈知意全身颤抖着吩咐道,“我要去旧宅。”
“主子!”流月急了,“太危险了!再说您身上的伤还没好。”
沈知意转过身,看着流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流月,如果今天去的是你放在心上的人,你会坐在屋里等吗?”
流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过心上人。
“我说备车。”沈知意重复了一遍,步子已经朝外走去。
流月知道劝不住,只能咬咬牙回头等世子一顿训,“那奴婢陪您一起去!”
沈知意知道自己去了可能帮不上忙,可她心慌的很,实在等不了了。
“世子妃!世子妃!”
院外传来凌风的声音,沈知意的脚步一顿。凌风回来了?那赵琰呢?她快步走到院门口,刚推开门,就看到凌风从墙上翻下来,站在雪地里,浑身是血,肩上还插着一支箭,脸色惨白如纸。
“凌风?”沈知意示意流雨流月去扶他,心里却咯噔一下,心底那份不安逐渐放大,“你怎么伤成这样?世子呢?他在哪里?”
凌风看到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身体就晃了晃,直直往前倒去。
“凌风!”
流雨流月二人连忙扶住他,才看清他左边肩背全是血。漫天风雪里,凌风身上的血一点点滴落在雪地上。
“流月,把人抬进去,止血。”
“主子你……”流月还要说话,沈知意已经迈步就要往外走,就听见墙那边 “咚” 的一声,一道玄色的影子从墙外翻了进来,落在雪地里,身影晃了晃才稳住。
沈知意脚步瞬时顿住。她看着那个人,玄色的夜行衣,沾着雪和血,银面具在夜色里泛着白雪的冷光。头发上落的雪化了,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看见她站在门口,他第一反应是把怀里的画和医书往没沾血的那边挪了挪,怕血弄脏了,然后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笑: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