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叶浣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出来,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冷风从袖口灌进去,冻得她缩了缩脖子。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姜愉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到了。”她回复。
“北京下雪了。”
“嗯。”
“你穿那件外套了吗?”
叶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外套——袖口起球了,领口的扣子她缝过,线头露在外面,但还在。“穿了。”她说。
姜愉没有再回。叶浣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出租车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北京和上海不一样。上海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北京的雪能积起来,白白的,踩上去咯吱响。她忽然想告诉姜愉这个发现,但拿出手机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什么都没发。
回到出租屋,叶浣把行李箱放倒,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书码上书架,洗漱用品摆进洗手间。最后她把那两盆小雏菊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窗台上。左边那盆多一朵,右边那盆少一朵。她在横店的时候每天都浇花,拜托林曼帮她浇了两天,走的时候花还开着。她蹲在窗台前,用手指摸了摸花瓣,凉的,滑的,白色的小花瓣在午后的光里很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陈姐发来消息,说下周有个新戏,女二号,古装,还是在横店。叶浣回复“好”。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厨房煮面。水开了,面条放进去,软了,捞出来,拌了点酱油。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面煮过了头,软塌塌的,筷子一夹就断。她想起在横店的时候,姜愉早上放在门口的粥,稠稠的,米粒煮开了花,甜丝丝的。她低下头,把面吃完了。
第二天,叶浣收到一个快递。盒子不大,她拆开,里面是一个保温杯,银色的,和姜愉以前那个一样。旁边有一张纸条,写着姜愉的字:“你那杯该换了。”
叶浣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闻,没有味道,是新的。她拿起手机,给姜愉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用了吗?”
“还没有。”
“用。”
叶浣没有回。她去厨房接了热水,拧上盖子,捧在手心里。杯壁很快热起来,透过掌心传到皮肤上。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把保温杯贴在脸颊上,烫了一下,但没有躲。
那盆小雏菊,叶浣每天浇水。左边那盆多一朵,右边那盆少一朵,她分得很清,从来没有弄混过。只是有时候她会想,姜愉的那盆,她不在的时候谁浇。她没有问。问了就好像在说“我想你了”,她不想说。不是不想,是不敢。
日子一天一天过。叶浣在北京等新戏开机,每天看剧本、背台词、去健身房。陈姐给她安排了表演课,每周三次,老师是话剧院的退休演员,说话慢悠悠的,但每句话都在点上。叶浣每次上完课都会在笔记本上记很多东西,密密麻麻的,字迹比以前整齐了。她翻到前面几页,看到大一时候写的笔记——走位图、台词标注、姜愉说过的每一条建议。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涂改了很多处,她看了几秒,合上了。
新戏开机前一周,叶浣又去了横店。这次坐高铁,四个多小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你几号到?”叶浣回复:“下周一。”姜愉回了一个“好”字。
到横店那天,天晴了。叶浣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正准备打车,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窗摇下来,姜愉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头发散着。
“上车。”姜愉说。
叶浣站在那里,没有动。“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你说了。”
“我说的是日期,没说是这班车。”
姜愉摘下墨镜,看着她。“我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