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红血珠携着李惟穷其一生的执念与寄托,在空中带出凌冽飓风,将那大放的光华卷到各个角落,众人一时被迷了眼,竟不能辨清那红光漩涡中心境况,只隐约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朝后倒去,慌不择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珠威力之盛,就算是将它亲手造出来的亲生父亲也得不到特殊待遇,同样被这满室红光闪得看不清,但李惟仍单方面地把眼睛舔在那上面,心里畅快极了,只觉胸口积攒数年的闷气气球一样放出去了。
他做到了!
初次听闻这血珠时,他便心驰神往,为此不禁收集世间各籍,无论是个什么东西,但凡对修为有所裨益的,有关于这种禁术的,都大开城门来者不拒。
借这满屋的书,他开辟了一个隐空,是将灵力覆盖在了各处。
任何一本,皆是隐空入口,但若没有他的气息靠近,这些书便只是纸而已。
若没有他的默许,江映川和那个小丫头如何能潜入?还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那红光虽未散去,但李惟莫名有了同旁人屈尊纡贵说几句话的心思。
他先是朝被惊醒,睁开眼睛便看见血珠异像,知晓梦破而大恸的冯城主道:“外人在场,就这样把血珠秘密说了个明明白白,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傻?既然你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我不介意再告诉你多点。你可知一年前熙之为何会昏迷不醒?”
“难道不是受了……”
冯城主下意识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唇不断翕动,“伤”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却送不出。
血光炫目,李惟虽见不到冯城主迅速灰败的面容,但人的气息却是无需用眼睛看便能感受的,他讳莫如深:“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还有一桩——”
他话音一转,打定主意要在今天把前尘过往都理清般,慢条斯理地预告。
可冯城主却不想听了,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抹了血的手抓着地面往外爬,印下一道很长的血痕。
李惟便沿着这条血迹,一步一步往前走。
“冯夫人不是一直没放下那个早夭的胎儿吗?她日日自责说自己没照顾好她,其实,哪是她做得不够好呢?是我用了点无伤大雅的手段,毕竟,你知道的,禁制不可破。比起出生后的痛,何不早些割舍掉?她还不知道吧,这都是你们冯家人——”
他话音未落,在地上逃命的冯城主骤然暴起,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打了李惟一拳!
李惟猝不及防地挨了个打,还专盯着嘴打,都能感受到自己的一颗牙在牙龈上飘摇,如同渴望外出闯荡的少年郎迫不及待地离家般,不知何时就要跑离腔内。
冯城主还想补上第二拳好让那牙彻底自由,可李惟掌中带风,“唰”一下就将他打倒在地,扑通两下后再无声响。
然而,还没完全死,只因修盟规定,留了冯城主一口气在。至于上去后?那便是自求多福了。
李惟解决掉一人后,毫不犹豫便抬步朝其余三人的方向而去。
江映川站了起来,腿因坐得久有点麻,挤眉弄眼道:“李天师,就这么杀了冯城主,不怕辛苦栽培的少城主找你报仇?”
李惟道:“他若有了这本事,不就证明我今日所为成效斐然?我怕什么,该高兴才对。”
听了这话,徐北枝狠狠心惊:疯子,真是个疯子。
她微不可察地往右挪了一小步,半个身子躲在江映川身后。江映川察觉到,握住她手腕的手稍稍收紧,带了一分安抚意味,同时左手的灵力越蓄越多。
李惟看见了,仍是闲庭信步,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哎,你说,原本有你一个人就够了,怎么还又牵扯进来两个呢?”
血珠秘事,不可外传。
更何况,一个凌云宗,一个归元宗,他可不认为自己有几个脑袋可供这些大义凛然的人砍。
今日,她们三个一个都走不掉。
三人皆是修者,也不必顾及盟约,李惟第一次祭出自己的灵器——一把拂尘。
他位居南城天师,万千资源唾手可得,所用武器岂是凡品?但见那拂尘初看普通,被风一扬,藏在里处的金线洋洋洒洒,其数量之众简直令人咂舌。
还没完,李惟蔑笑一声,灵力应声倾泻,那拂尘顷刻间便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增长,像一条长蛇朝三人扭曲前行,金线在此间变得晶莹剔透,每一根上皆泛有冷光!
柔软的线摇身一变成了削铁如泥的利刃,所向披靡地朝江映川而去,途中有那么几根贪玩的触到墙面,不消一刻就在磐石上留下划痕。
见到石墙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徐北枝脸都惨白一分,下意识想若人被缠住该是何等残容,皮开肉绽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脑子刚划过这个念头,那簇原本奔向江映川的金蛇半路打了个弯儿,目标明确地朝徐北枝吐出蛇信子,但因她和江映川站得极近,谁也没料到此突发变故!
眼瞧着最近的那根已要射|入徐北枝猛缩的瞳孔中,一柄莹光缭绕的剑突然斩下,将那发疯生长的金线劈掉一大截,剑风强劲,震得余下部分畏畏缩缩地停在空中,不敢冒头。
李惟一点不急,嘴角甚至挂上了抹笑,他颇有耐心,右手轻抚着拂尘头端,浩瀚灵力便从掌中流出。
趁这时机,楚秋抛出金光罩,淡金光泽笼在三人周遭,比拂尘看一眼能闪瞎的金光温润不少,徐北枝总算有时间眨了眨酸胀的眼,道:“谢谢你秋秋。”
楚秋摇头,道无事。
但不知为何,楚秋似乎有些吃力。
这样的不对劲徐北枝都看出来了,她正犹豫要不要询问,拂尘却已重拾信心,张开一张大口要将众人拆骨入腹。
这一次它的目标仍是徐北枝。
虽说擒贼要擒王,但李惟早已看出,这个黑色劲装的小姑娘才是中点,其余两人都时不时关注她,他方才虽专心于送血珠,可也没忘了观察几人。
若拿下她,其余两人自不战而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