窫窳:“我想杀就杀,要什么原因?不过看在前几日你们下河来为我解了解闷,不妨让你死个明白。”
此处聚集的人虽众,但一部分意识被夺,一部分昏死,一部分没那个能力构成威胁,窫窳胜券在握,乐得把自己聪明绝顶的脑瓜剖析开,选择徐北枝和阿听作为最后的听众。
“蛊惑孟方后,我心知建木枝将成,可我与慕柏共识,只要他在,我的身体就被封于河底,上不了岸。但他可以,这还是青屿辛辛苦苦办到的,没想到便宜了我。”
徐北枝一惊:今日正是立冬!
而青屿会在初冬来芦花村!
“趁他旧伤复发,我便夺其身。这不,才待几天,两个愣头青就送上门来了。倒也好骗,说了些慕柏的记忆,乖徒儿就屁颠屁颠地冲‘窫窳’挥剑了。说起来,江映川倒也是个天才,只一次就把结界砍碎了呢,解了我心头大患。那待会杀他就一剑封喉吧,少出点血。”
结界?是青屿设在芦花村内部以防遁出的那个吗?原来那么早就进入他的陷阱了吗?
“至于你,刚才骂了我一句,先把嘴巴割了吧。再和那个小崽子一起丢到河里,反正你们喜欢吃鱼,也尝尝饵食的滋味。”
窫窳兴冲冲地指点江山,谈笑间安排好每一个人的死法。
徐北枝面带菜色,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我还夸过那么多句呢。”
窫窳摇头:“谁让你们第一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夸赞都是虚情假意的,抵消不了。而后我分明都故意混淆了,结果还是没能打消你们的疑心。太聪明了,留不得。”
徐北枝思来想去,都万万不知所谓非杀不可的原因竟然是此,当即又想喷血了。
谁说那些条分缕析是无用功,这不,在送上黄泉这条路上起了好大的效!
她一口血卡在咽下上不上下不下,顺势躺倒在地,找了个舒服的赴死姿势,仰天嗟叹:“可怜我就要长眠于此了,这地方这么偏僻,连个口信都传不出去,家人找不到我肯定急疯了吧?”
说着,徐北枝无力地抬手,并指朝天射|出一抹灵光。
“不必担心,我还是很乐意帮人传递死讯的。”
窫窳手上聚了一团灵力,预备先从江映川下手,但在见到那微弱的绿光被弹回时,忽而色变,脚尖一点冲上云霄,正当快脱离这个禁锢他数百年的地方时,被什么挡了挡。
它一掌击去,无形的结界便幻化成形,朝空中舒展开,未有裂纹。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分明感受到慕柏身外的东西破了!”窫窳不可置信地落地,急躁地在地上打转,兽的本性被激发出来,疯狂嚎叫,“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肩膀处忽而被一道刚劲的剑风扫过,巨大的痛楚袭来,窫窳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而后,它的魂被一道至强的引力吸出,不受控制地离开慕柏的身体。
徐北枝撑着剑,冷冷地看它在边界痛苦扭动。
窫窳自说是在慕柏旧伤复发时乘虚而入,魂和身本是一体,它离体后,原本的身体不会产生牵引吗?
想来它必是同时把慕柏的魂取出,放在窫窳体内,然后将伤口封住,确保离开原体的魂魄不会自动复归,来了个偷天换月。
徐北枝不知道旧伤在哪里,但江映川有血在建木枝上,他和窫窳有共同的交点,在昏过去的前一瞬知道了。
“建……肩!”
他说的根本不是建木枝,而是肩膀!
伤口在肩上!
想明白时,徐北枝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她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并决定伺机而动。
这个机会必须要是窫窳掉以轻心时,且只能一击制胜,否则便是彻底断送生路。
在它将诱骗江映川破结界作为谈资时,徐北枝知道,机会来了。
结界根本没破,否则他们早出去问青屿了,何必二傻子似的推导来推导去。村内化不了水镜,结界难破,但在村子边缘跨一步出去还不简单吗?
只是那时以为是“慕柏”想画地为牢,现在看来,却是青屿所为。
她、江映川、慕柏还有窫窳同属修道者,当然不能像阿听一样出去。
这点微茫的生机,被徐北枝一记剑招抓住了。
她满脸的泥和血混杂,深深地吐出一口劫后余生的气,第一次生出了我也可以独当一面的感慨。
这口气还没叹完,便被气急败坏的黑雾裹着往河底冲了。
阿听眼睁睁地看着徐北枝的身影消失在水面下,幼年曾被吓过的恐惧也顾不上了,立马跌跌撞撞地扑到河岸旁,朝下声嘶力竭道:“大姐姐?姐姐?!徐北枝!”
她的泪水随着一声比一声高的叫喊愈发凶猛,全部掉入波澜未平的河中,激起的涟漪逐渐漾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小姑娘,你在哭什么?”
那人影声音极轻地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