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林中无心之过后,徐北枝为自己抖的那点小机灵追悔莫及,尤其江映川的言行举止还透露出一种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坚决。
她真是怕极了,惟恐江映川哪天脑子一热就真去送死了。
夜里睡觉,向来倒头就睡的人居然足足翻身磨蹭到了半夜,三更天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谁知到了梦中,一个遍体鳞伤的江映川就倒在地上,气若游丝地说:“你看,我赢了。”
他面上浮着与苍白的脸色毫不相符的兴奋,嘴角带笑。
梦里昏天黑地,是个十成十的噩梦,江映川唇上挂着的血滴妖艳瑰丽,像极了一朵毒花,为梦境平添一分阴冷。
徐北枝抖着双腿,心想:江映川不会是练了邪功走火入魔了吧?不行不行,太吓人了,我要拔腿就跑。
但她不知怎么的,没跑,哆嗦着一双腿,战战兢兢地走到江映川面前,在看清他身上开了个漫山遍野的血花后,眼眶猝地红了一圈。
什么面如纸色,形容癫狂,通通往一旁靠去。
徐北枝只觉心里“轰”地一声炸开,炸飞了她的理智,当下就要不管不顾伸手去摸他的脸。
江映川躺在原地,眼含笑意地看着她的动作,徐北枝裂成碎片的理智猛然起效。
不对啊。
都不用看,自己这副样子肯定是狼狈得绝无仅有。那……江映川看到了,还会老大爷似的瘫在地上吗?
徐北枝在昏暗寂静的屋里惊醒。
她佝着背坐在床上,心跳得飞快,似乎带了点劫后余生,还有说不清的庆幸。
怀着这种复杂的感情,她一手抚在砰砰乱撞的心口,一手擦掉额角的冷汗,胆战心惊地往旁边瞧去。
然后看见扬言报仇的人躺得板正,睡得正香。
徐北枝交集的百感只化作了一个想法:我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没准他只是打嘴炮呢?
鉴于江映川平时吹嘘空谈的战况,徐北枝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安心地睡去了。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不是说说而已。
凌晨,徐北枝被窣窣声吵醒,睁了半张眼,茫然地起身,看向屋内背对自己的黑影。
江映川被她吓了一跳,轻声道:“我吵醒你了吗?”
他起身之时,动作轻巧得像个猫似的,若要定这项罪,实属勉强。大概原因还是在于徐北枝自身,她再次睡下后,自觉安定了,但梦却不让她如意,颠来倒去地做了好些个,扰得她是睡也睡不熟,醒也没法醒。
徐北枝摇头:“不关你的事。”
“那你继续睡,我先出去。”
江映川把门打开了点,外间的微光就从门缝透过,勾勒出少年的身形。
装束齐整,背后负剑,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徐北枝一瞧,残留的瞌睡退潮似的散了个干净,情急之下喊了声:“江映川!”
江映川停步,疑惑地问:“怎么?”
徐北枝头都快炸了,眼前一会是他大放厥词的狂妄模样,一会又是他虚弱可怜的落难貌,来来回回浮光掠影地扫过,最后变成他持剑离去的背影。
“你你你等我一下!”
徐北枝吼完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脚刚沾地就忙不迭地拿剑奔了出去,气喘吁吁:“走……走吧。”
屋内有顶遮风,江映川还特意加固过,因此夜里察觉不到什么冷意,但甫一出门,晨起的凉风横行霸道地刮来,徐北枝因匆忙而过热的脸皮立马就起了一片细密的疙瘩。
但她只是搓了搓手,自觉地站到江映川身边,努力把混乱的气息平静下来。
江映川走着,呵出一口白气:“你也要去?”
“是啊,虽然我并不苟同这种自讨苦吃的行为……”
徐北枝一不小心把真实想法卖出,心虚地瞟了眼江映川,见他好端端的没什么不同,才补救道:“当然,我的意思是我很敬佩。可是,毕竟我如今也算拿得起剑的人了,还会点小法术,武林豪杰算不上,那也不能当个躲在暗处的宵小吧?你也别急眼,我们两个人,怎么着成算都要大些,就算受伤了,另外一个还能拖回去呢。”
“不过——”
起兴过后,徐北枝又回归自己的老本行,语重心长地劝阻起他,盼望江映川能在这条不归路中幡然醒悟。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说媒拉纤的媒婆,巧舌如簧、引经据典,从盘古开天辟地到阿听的绝佳厨艺,各个方面都劝了个遍,嘴皮子都说冒烟了。
只不过红娘是牵线,她的伟大目标是斩断江映川和元宿的孽缘。
江映川初起时茫茫不解,听着听着,从她跳脱的浩瀚话题中终于提炼出一个关键信息,当下就想笑,但思及徐北枝还处于滔滔不绝中,很给面子地没笑出声,只是脸部十分扭曲,手掐着大腿肉,竭力憋笑。
“阿听做的饭那么好吃,我们才吃过两顿,你真的甘心吗?反正我不甘心,怎么着也得加上今天早上这一顿吧。”徐北枝犹自说道。
但等了半晌,久到她都以为自己是在对一团空气说话,身侧都没有回应,不由朝旁看去。
徐北枝呆住了。
江映川憋得费力,一放开,简直比开闸泄洪还要夸张,捧腹大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