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命名为《南城历史性的一刻》的册子,名字正式,且存放于冯家书室中,信服力直线上升,谁也不会怀疑这不是一本正经读物。
翻开一看,写倒是写的关于浩劫之事,然而作者大约是老城主的狂热粉丝,关于其面对妖物临危不惧的风姿都洋洋洒洒几大页,各类溢美之词更是数不胜数,令人称奇其词库之浩瀚。
通篇下来,徐北枝连老城主最喜欢吃城东家的烧饼都知道了,但关于浩劫,印象便只有用烂了的开头——“那是一个萧瑟的秋日,城外黑云蔽日……”
这本书名字应该改成《传奇男人——关于老城主你不知道的事》。
徐北枝挠了挠发红的脸,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个,我再去找找其他的。”
江映川把书合上,摇头:“有一种回溯之法,可以清楚看到从前发生过什么,就是需要点时间。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离开书室,江映川回房为回溯之法做准备,徐北枝本欲回房休息,但在关门前瞅见了楚秋,脑中突然划过白日元宿抖落的那幅画,当即走了过去。
“秋秋!”
楚秋刚从外面回来,脸色稍显倦怠,但看见徐北枝还是很惊喜:“北枝,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放心吧,吃了江映川的药后就没多大事啦。这么晚了,你才回来吗?”
因元宿横插一脚,本打算今日离开的楚秋为免元宿杀个回马枪,暂时还留在城主府。
楚秋笑道:“我出去买了点东西,你呢?”
“这不是今早我们整理了下李惟的事吗,说去藏书室看看,只是后面被元宿打断了。总之我和江映川两个闲人也没事做,傍晚就去查东西去了。”
徐北枝随口应道,脑里想着怎么引出画的事。
楚秋知道他们在查那颗珠子的事,并未多问。两人谁也没先说回房,就这般并肩在院中散起步来。
月色清凉,徐北枝慢慢挪着步子,拢着衣服道:“秋天就是这样,白天不冷不热的,挺适宜。到了晚上,凉风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起来了,真是防不胜防。”
楚秋柔和地笑了,眼睛盯着脚尖,一步一步往前走:“是啊,秋就是这样,前是夏,后为冬,离得那么近,又始终隔着一层。称不上炎,寒又寒不彻底。”
“对,没错,是这样。”徐北枝囫囵两句。
楚秋停步,认真地看向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关于这幅画?”
如水月华下,楚秋掌中化出一物,正是画有冯熙之的那张。
被一语道出,徐北枝也没再东拉西扯,说:“今日元宿那怪老头说这是在秋秋你房中找到的,你之前,也说过桐树隐空那一次,也就是这一程,并非你和冯大哥初次见面。那么,我想问,”
她轻声道:“这是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吗?”
画上的冯熙之抿唇微微笑着,眼里还略微藏着点拘谨,明显比现在年少。
如果冯熙之本人在这里,他一定会认出——这是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吧,不眠不休地帮一养羊老伯找回失散各处的十多只羊。后来他离开时,老伯感激涕零,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很多吃的,一边抹泪一边让他收下。
冯熙之那个时候对他人的千恩万谢还很无所适从,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了老伯的好意。
城主府里珍馐美食何其多,但老伯做的食物,吃在嘴里,暖在心里。
但当时元宿甩得太快,楚秋收得也很快,冯熙之匆匆一瞥,只来得及辨出那是几年前的自己。后来他也去问过楚秋,同徐北枝一般无二的问题。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楚秋淡淡笑道:“不是。”
凉风打来,徐北枝搓搓手:“那你在这之前还见过他?最少两次,那冯大哥记性也太差了,这都能忘。”
“我见过他,很多很多次。”
嗟叹似的话音落在夜色中,徐北枝看过去,分明楚秋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但她飘渺的目光没有焦点,让她整个人都像在很远的地方。
徐北枝心里生出很不好的预感,抓了她的手:“秋秋,你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关于你和冯大哥,关于你内心的……那个结?”
楚秋本来该不答的,但徐北枝目光太认真了,太执拗了,似乎是真的在担心她。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说:“明天,我明天告诉你。”
“好,说好了。明天。”徐北枝笑道。
楚秋扫过她有点发白的手指:“夜冷了,我们回去吧。”
本来也没走多远,不过半刻,两人就回到了院中,一看江映川的房间还亮着,似有灵力溢出。
“那我们明天见。”徐北枝真挺开心,扒着门框,眼睛亮灼灼的地挥手。
她要走时,楚秋忽而叫住她。
徐北枝回头:“嗯?”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