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急头白脸赶来的人心思各异,唏嘘而归,书房只剩冯熙之冯雪两人。
冯熙之卸去硬壳,面对至亲有点难以启齿,心思在胸口百转千绕,过了半晌站起,喊道:“娘。”
声音有点发涩。
这副场景自然落在冯雪眼中,她走过去,没像外人那般咄咄逼人,只是轻轻地把冯熙之按下让他坐着,和小时候一样揉他的头。
“饿不饿?娘为你做了清粥。别怕,还有娘在呢。”
丫鬟把食盒打开,将清粥取出。冯熙之就一勺一勺地把粥放入嘴中,混着酸意咽下去,完毕后将空碗轻放在桌上:“我吃完了。”
“好。”冯雪温声道,而后离开书房。
房门刚闭,又传来敲门声。
徐北枝换了套淡色衣裳,不断绞着藏在袖中的手指,想说话但又难为情的模样,讷讷道:“冯大哥。”
“徐姑娘,怎么了?”
江映川在她身后,不惜动用尚未恢复的识力,传音:“加油。”
“就是,我们可能还得在贵府多多叨扰几日,我知道可能不太方便,但是我们不会添麻烦的!你也不用操心我们!”徐北枝一口气全部说完,气息因急促有点不稳。
前几日,他们在这住着还可以说是冯熙之尽地主之谊,尽心尽力招待。但眼下人家爹和师父都死了,城主府明显迎来忙碌,再没有眼力见地赖在此地,就算是好友,也不免有江湖术士骗吃骗喝的意味在。
可惜,两人任务没一个完成的。
因此,几刻前,徐北枝和江映川为了谁提此事各执己见。
徐北枝:“你和冯大哥是旧相识了,我才和他认识几天,肯定是你说比较好,也不会突兀。”
江映川:“交情岂能由时日衡量?萍水相逢也是缘。我看你长得乖,脾气好,说话有亲和力,你去才更好。”
你来我往地推脱一番后,两人一致决定采取最朴素的手法。
“剪刀石头布!”
三声过后,徐北枝痛苦地盯着自己的拳头,觉得江映川张开的五指在呲牙咧嘴地嘲笑她。
“可恶。”她暗哼一声,佯装生气锤他,江映川自然“抱头鼠窜”,笑道:“愿赌服输啊愿赌服输。”
秋阳从窗棂的罅隙透入,冯熙之听了徐北枝的来意,不由失笑:“就是此事?此前隐空之事还多亏了你们,不然还不知道会酿成何等恶果。你们受了伤,该我向你们赔罪才是,不知现下如何了?”
“谢谢冯大哥,已好很多了。冯大哥你方才真是神机妙算,把那老头耍得团团转。”
“也不是什么都算得到的,”冯熙之突然拱手道谢,“那匕首是你们帮了我吧?多谢。”
“不是我,是江——”
徐北枝手刚伸出,就被拍下去,江映川轻按住她肩膀,打断道:“好啦,谢来谢去没完了。冯城主、李惟先后身死,石血珠真相浮出水面,但此事仍有三个我没想明白的疑点。你们可还记得赤瞳人?”
赤瞳人,力量奇大,形似癫狂,不管是徐北枝还是冯熙之都在他们身上狠狠吃了苦头,自然不能忘。
冯熙之:“他们不是恢复正常了吗?”
“是啊,李惟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只能在地府里兴风作浪了,也不用担心赤瞳人春风吹又生——”徐北枝顿住,突然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点,抬头对上江映川的目光。
这个推论,是基于李惟是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而言。
但倘若他不是呢?谁又说赤瞳人和石血珠就一定是一个人搞出来的?
“其一,在将计就计入圈套前,我们就有猜测——赤瞳人伤冯家人、但李惟救熙之,二者相斥。紧接着发生的李惟将石血珠融给熙之、将冯城主的血珠给他,便可证实这一点。”
冯熙之沉吟:“所以说,在赤瞳人背后捣鬼的另有其人。”
“其二,李惟在同冯城主对话时,提到了早夭的女儿,并说‘禁制不可破。比起出生后的痛,何不早些割舍掉?’此处,‘禁制’是什么?他为何能斩钉截铁地说这个孩子天生不足?”
徐北枝嘟囔了一句:“难道是遗传病?还是李惟自带超声系统?”
“什么?”江映川全心全意回溯疑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徐北枝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会不会和冯大哥家里一脉单传有关。或许不是只生一个,而是其他的或多或少得了病,没能留下来。冯家有那种很多人都得过的病吗?你之前喝的药到底是治疗什么的?”
冯熙之答:“没有,我没听说过。之前那药现在想来,应该是一年前融了血珠后天师所配,效用约莫与血珠有关。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至于禁制,更是闻所未闻。”他听了江映川的分析,不免疑虑,忽而想起什么,低声道,“倒是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只能娶冯姓人为妻。”
“谁!”
江映川耳廓轻动,一掌将门拍开,只见背了个包袱的楚秋站在外面,神色自若:“府里的人说北枝在这里,我来找她辞行。”
“辞行?秋秋你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