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认真。
这是徐北枝的第一反应。
她和他的目光在半空相撞,因着穿书后这双好眼睛,她清晰地见到江映川浓密的睫毛。
和市面上鼓吹的卷上眉弓的睫毛不同,他的睫又长又直,让她想起了老家屋后拔地而起的一大片竹子,一年四季都是苍翠挺直的。
她还见过江映川睡着的模样,那个时候,他的睫毛就会顺下来,在眼下像一把小扇子铺开。对了,他的下睫毛是朝外扬的,并不软绵绵地趴在下眼睑上,而是小草般钻到空中。
而现在,那些睫毛都在轻微地颤抖。
葳蕤长睫,遮不住灼灼眸光。
徐北枝脱口而出:“喜欢。”
……
早饭结束后,冯熙之按照惯例去处理南城的事物,其余三人则不约而同地回房补觉。尤其江映川,昨夜灵力消耗过多,连下午徐北枝吆喝着出去玩都没动,只在房中打坐修养。
这一下午,徐北枝别的事没干,一颗心都扑在了楚秋身上。
说起来,她自己攻略时毫无头绪,可撮合起别人时,简直是无师自通。
先是拉着楚秋去看了精心挑选的皮影戏——
影窗上,一女子抱得帅人归后,欢欣雀跃地转圈圈,前声抑扬顿挫地说道:“世间万事,落在一个‘勇’上,尤其是感情这看不见的东西,是千万不能埋在心底的,不试试怎么就知道后果?一味退缩,到头来难受的还是自己啊。各位看客,且将心意抒,将来先不论!”
后又兴致盎然地为她购置钗环饰品——
楚秋为难地看着发上莲簪,耳垂上的珍珠耳铛,还有徐北枝手中提着装了半袋子的饰物:“北枝,我真的用不了这么多。”
“你这么好看,怎么什么钗子都没有呢,这些你拿回去慢慢戴。往后的日子那么长,总会戴腻的。对,掌柜的,那个也包起来,全都包起来!”
徐北枝才不管越来越轻的钱袋,只满意地点头,瞧她的眼光,多好!
楚秋拗不过她,只好照单全收。
她以为少女只是临时起意,直到徐北枝拉着她的手,径直对医馆大夫说要抓些对眼睛好的药时,才慢慢咂出这一下午的不对劲。
两鬓斑白的大夫戴着老花镜,每抓一种,就要眯着眼睛努力看药柜上的字,确认无误后才颤颤巍巍地将草药拿出称重。
徐北枝实在看得着急,恨不得自己上去帮忙抓,正往前走了一步,却骤然被楚秋伸出的手拦住。
楚秋轻声:“北枝,我有话想问你。”
徐北枝高声叮嘱:“大夫,我待会来拿药!”
而后就跟着楚秋走到医馆外的小巷中。
巷间逼狭,幽深不见尽头,楚秋望了一眼,在进入巷口后便停下了,日光斜斜射|下,地面上出现一道刀锋似的利线,将阴影与明亮处割开。
徐北枝站在背光处,肩上暖阳跳动,有了点猜测,但面上仍作茫然态:“秋秋,你要问什么呀?”
楚秋第一次带着些迟疑地说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昨夜——”
“啊?这个啊,我的确是看见了。”
随着徐北枝的话响起,楚秋顿觉置身冰窖,一颗心慢慢地往下沉。
若说今早那个问题只是巧合,那眼下竟是的的确确得到承认,她再不能自欺欺人,骗自己徐北枝什么也不知道。
楚秋感觉手臂不受控制地狠狠哆嗦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指竟微微颤动着。
这时,徐北枝心疼地牵起她的手,将那双不住颤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中:“我虽然不知你与冯大哥发生过什么,但把这份感情憋在心里很不好受吧?昨夜你哭得那么伤心,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而已。”
“秋秋,如果现在这种方式让你难受的话,何不尝试着说出来?”
她一颗九曲玲珑心,自是知道楚秋不愿让他人知晓此事,因此这一下午对昨夜之事都闭口不谈,更是一个字都没提到过冯熙之,只装作不知地陪她散心。
然而,眼下楚秋既已问起,再装作不知道就不怎么义气了,便只有实话实说了。
楚秋手指被裹在温热的掌中,她本能地缩了一下,想收回却没能成功,脑子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一时木在原地。
“……说什么?”她匪夷所思地问。
徐北枝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理论张口就来:“呃,大概就是些你们的初见?还有你芳心暗许这件事?当然!我不是逼迫你,这都看你自己的。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代劳!”
说到后面,徐北枝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迫,生怕楚秋误会了,让她心里不舒服。
谁知,楚秋呆了两秒,蓦地笑了,脸上的阴霾散了个干净,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行啊。”
什么?
徐北枝还在想说辞,听见这两个字后恍惚抬起头,觉得多半是在做梦吧……楚秋昨夜伤心欲绝都没对冯大哥告白,她就说了这么两句就说动了?
难道她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在巨大震惊的作用下,楚秋的回答湍水般流过徐北枝的脑袋,一点也不真切。
徐北枝又不敢置信般,小心翼翼地重复一句:“你说什么?”
“就是你方才说的那个,我去同冯熙之敞明心意。还有,你会帮我吧?我可以付工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