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异样,徐北枝只好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吃一口早饭。
而江映川则用法术拓印了一份隐空钥匙后,脑中回忆那阵法,试图找到破解之法,但空想了一宿也没得出个所以然,于是决定夜间再探。
至于楚秋,出发前眼睛肿出天际,犹如平地上突起的山丘,用冰块敷了良久才将那土包给踏平。
冯熙之作为四人当中唯一作息正常的人,想破了脑袋也是想不出的。
楚秋不答。
江映川在方才的闲聊中已不声不响察觉出冯熙之对李惟毕恭毕敬的态度,心觉还是不要将昨夜之事说出的好,这对他必然是个沉重的打击,于是保持沉默。
只有徐北枝干笑着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可能就是单纯地没睡好而已。”而后问:“冯大哥你昨夜睡得怎么样?”
冯熙之:“一夜无梦,神清气爽。”
也就是说昨夜他没醒?也没对楚秋说什么话?难不成楚秋是单相思?
这一瞬间,目睹一切的徐北枝江映川都想到了这一层,默契地没有追问,只是隐晦地同时看了楚秋一眼。
楚秋:?
她正要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徐北枝说:“不如我们来玩真心话吧?”
没有大冒险,只有真心话。
晨曦薄薄地洒下来,外处的百姓大多起得早,担着箩筐到处叫卖,女人高昂的曲声和捶打衣物的棒槌一唱一和,嘈杂洋溢在空中,是一日之始的热闹。
无论如何,与“真心话”这种大多在半醉半醒、畅聊人生时候出现的游戏搭不上边。
毕竟谁会在大清早,还是摆放一大桌油条包子的桌子边和人剖心析肺?
一时间,三人都没说话,脸上浮现出一股意味不明的复杂神色,但谁也没拒绝。
久久没有回应,徐北枝疑惑:“难道你们没玩过吗?不应该啊。”
还是江映川回了一句:“我只在晚上,点着火堆的时候和同门玩过,还真没在这种环境下试过。”
“那就尝试尝试嘛,现在也没事,又不掉肉又不伤心的。”徐北枝试图说动大家伙,将毕生的游说功力都用在此处。
“行。”
江映川倒要看看她搞什么花样,痛快答应,虽然这气氛嘛,亮堂堂的,跟之前的有些出入。
其余两人各有所思,都默认了。
徐北枝将正中的食盘移到四周,再放了根没用过的筷箸在空地上,搭了个简陋的装置后便介绍规则:“我们转动这跟筷子,粗的那头朝向谁,就问那个人一个问题!我先来!”
她跃跃欲试地将右手搭在筷子中心,轻轻一转,那长条便上了发条般旋转起来,速度快得成了一个褐色的圆,对上周围诧异的目光,她“哈哈”笑了两声:“没办法,力气太大了。”
终于,在万众瞩目下,那漩涡渐渐褪去疯狂,露出原本样貌,而长头正正当当地停在楚秋面前。
徐北枝松了口气,默默将藏在袖中的左手伸出,对楚秋道:“秋秋,我要问你了哦。”
楚秋后背倒在木椅上,十分畅快地丢出一个字:“问。”
“我要问的问题是……”徐北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八卦,保持平静的声线道,“桐树隐空中,是你和冯大哥第一次见面吗?”
“不是。”
冯熙之闻言下意识问:“我们什么时候还见过?”
楚秋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在听到那句问话后,她只觉万丈浪涛起,猛烈地拍打着心墙。
北枝知道了什么?怎么知道的?已经清楚到了哪个地步?知道了之后,会怎么看她?
完了完了,徐北枝看了看冯熙之茫然不知的样子,又见到楚秋微妙的脸色,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
楚秋暗恋多年,而冯熙之居然把他们的初见都给忘了,遂而在隐空中故意说出那些话,但样子可以装,心怎么藏得住?爱而不得,她独自站在床边,望向熟睡的爱人,心中的结越缠越大,酸意塞满胸腔,她再也忍不住,含泪奔出……
此时,桌上已进展到了楚秋问冯熙之:“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天资,你快活吗?”
冯熙之全然没有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依照本能答:“快活也有,不快活也——”
“只能选一个!”
他本来想说“只能问一个问题”,但见到楚秋疾言厉色的模样,那天平霎时就失去平衡,朝分量更重、占比更多的那方落下。
“快活。”
楚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垂下眼眸:“好。”
冯熙之接下木筷,手上用了丝巧劲,等粗头指向江映川时,他的耳后到脖子根一块全都红了。
他问了个和楚秋如出一辙的话:“修行术法,累吗?”
江映川咧嘴,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还买一送一,附赠了一个:“累,但也快活。”
到最后一个问题了。
竹筷几乎是没有悬念地转向徐北枝。
江映川捏了捏放在桌下的手,声音莫名发紧。
“你喜欢灯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