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叹了一声:“这可是真正的大好人啊,就盼文曲星下凡,那柳家公子能够如愿中第了。”
徐北枝莫名有些耳熟,当即想起了昨日寺庙中求愿的妇人,那人珠围翠绕,衣料用度皆不是凡品,莫不是就是这二人口中所说柳家?
她放下调羹,提议:“江映川,要不今夜我们也去那什么宴席上瞧个热闹?反正也不要钱,不去白不去。”
江映川摇头拒绝:“这个热闹我怕是凑不了了,今夜我要重上桐山,把鬼魄的真面目揭出来。你若想去,那就自己去。”
徐北枝“啊”了声,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你不去,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身不能至,心却至。带着我那份一起吃呗。”
“算了。”徐北枝很快又笑起来,灼灼目光中漾着欢欣,“但明日的灯会你不能不去,那可是你事先答应好的。”
“知道了,我还没有七老八十,记得清。”江映川飞快思索,“今夜顺利的话,我便能成功抓到鬼魄,取其识珠,明日再在这潼城多逗留一日,也耽误不了太多。”
两人很快用完早膳,出了客栈。
城内的人日出而作,眼下已是完全从沉睡中清醒,一眼望去闾阎扑地,正是人烟阜盛之态。
江映川抓住徐北枝的手避开挤过来的人群,带着她朝一个方向窜去。转眼间,两人至一杳无人烟之地。
此地竹林繁盛,苍翠欲滴,恰好将愈发明耀的日光挡住,且灵气旺盛,四周翠绿葱笼,只中间有一大块空地,恰恰适合练剑。
江映川拿出一把灵剑,却不如他的配剑云岫大,仅有其一半长短。不仅剑身小,剑柄亦很纤细,其上雕刻有枝条纹理。
是一柄小小的,看起来容易让人掉以轻心的剑。
江映川将其交给徐北枝:“你好生拿着,可别一下就摔了。此剑虽不如云岫是举世珍宝,但多少也是我第一宗的宝物,摔了你恐怕赔不起。”
其实他没说完。
虽说师尊自小便将云岫赐予他,但那时人小手也小,纵使天赋惊人,这力气也颇有点跟不上,是以师尊又重新寻了一把,让小江映川拿着不至于太过费力。
可以说,自练剑之始到十岁前,从最后一片叶子自树上跌落,再到春日第一发绿芽抽出,是这把剑陪了他朝朝暮暮,春来寒往。
所以,他像个絮絮叨叨的老人一样又叮嘱道:“拿稳。”
徐北枝跃跃欲试地接过:“我的力气可是今非昔比,这么个小剑我还能拿不稳……”
话音未落,徐北枝手腕猛然一沉,那柄还没捂热的剑看样子马上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幸亏江映川留了个心眼还没完全放手,才堪堪避免了人剑双双倒地的尴尬场面。
这哪是区区剑!
徐北枝的脸迅速红了一大片,抬头却见江映川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
她甩了甩手腕,装得若无其事: “我看你拿着轻轻松松,还以为轻得很呢,结果一到手沉得要命,剑不可貌相啊。”
江映川帮她把剑扶起来,幸灾乐祸道:“这剑是为纯铁所造,能不重吗?况且你灵力低微,此前从来没练过剑,一拿当然觉着重如千钧咯。练多了也就好了。”
说罢,他将手收回,负在身后,只留徐北枝一个人抓着剑,任凭她憋红了脸也不出手。
江映川:“你既想学好,就先从基本功做起吧。现在,将剑持在身前,双腿自然分开,腰背挺直,缓缓沉跨屈膝。”
徐北枝朝他说的做了,片刻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扎马步吗?
江映川不知从哪折下来条竹枝,朝徐北枝的大腿一挥,肃声道:“别出神。腿再下去一点,与地面近平行态势。
徐北枝刚张开嘴,还没出声就被江映川呵斥住:“别说话,呼吸深长均匀,不可打断。”
她只好闭上嘴巴,将那个“好”字咽回喉中,按他所说往下沉了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愈发大,穿过竹林朝空地射来。
徐北枝额上汗珠滚滚而下,一张脸涨得通红,比之黄昏霞色有过之而无不及,各处筋脉都因用力而暴起。
她的小腿抖如筛糠,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映川的嘴,脑中所有杂乱的想法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空白成了一个念头——江映川啥时候屈尊开开贵口,结束这场磨人的训练?
自穿书以来,哪怕是被蜚蠊困于山洞之中,她都没有这么痛苦过,神思恍惚之际,仿佛回到了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因为气氛不活跃让所有人都扎着马步上课,只有举手答了问题才刑满释放。
江映川莫不是找她老师取过经?!
汗水糊了眼睛,越过睫毛融入眼眶中,辛辣感霎时充满眼中,徐北枝眨了眨模糊的眼,重新朝江映川看去。
其实,只要她此刻开口喊累,都不需要哭上一遭,江映川就会让她停下,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心软的人。
可那以后呢?
她连基本功都坚持不下来,江映川百分百会嘲笑她,甚至可能以后都不会教她了;她又没有修为,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道简直都不是如履薄冰了,是踩在刀尖上过活。
她只能靠跟着江映川保全自身。
可哪有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蜚蠊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她还没活够呢。
徐北枝想:纵使是为了回家,为了在这陌生地方找出一条活路来,为了攻略进度,她也要坚持下去。
一、二、三……
时间被掰成了一个灌满汗水的漏刻,每过一秒就在耳边落下一滴,她已记不清自己数了多少滴。
终于,在无休无止的水滴声后,江映川开了口,如雨霾风障中突起的烈烈骄阳,驱散一切的茫然阴云,过后,云销雨霁,便是万里晴空。
他说:“停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