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稍高的那个影子停下了脚步。
“徐北枝,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不要贴的这么紧?这样我都不好走路了。”
江映川忍无可忍,回头,只见徐北枝因为害怕,不止手,连脚都快攀到他身上了。
一个人形挂件由此诞生。
左右开弓,效果果然显著,江映川的注意力半数以上都在她身上了。
徐北枝放下紧攥衣袍的手,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脚没动,悻悻道:“有点黑。”
江映川闻言一愣,朝周围看去。月色被阴蔽树林遮了个干净,一丝光都见不着。
他这才反应过来,因功法在身,自己视黑夜如白昼,却忽略了徐北枝只是个灵力识力都极少、和凡人相差无几的修士。
想到此处,江映川合掌默念,须臾,些许微光汇聚成团状,指引似的在徐北枝面前晃悠。
这是老熟人了。
徐北枝惊喜道:“萤精?”
“嗯。”
江映川低低地应了一声,不再言语,朝前走。
有了古道热肠的萤精的照耀,管它是不是自愿,总之面前的路大致能看得清了,徐北枝也就稍微克制了一下,留了点空隙,只是另一只手一直抓着缠红线的手腕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顶端到了。
这是一块平整的荒地,葳蕤野草志向远大,每一株都不计后果地长,简直欲与天公试比高。
扒开草叶,看到的还是高高大大的草,连绵成了一片望之无尽的海。
水声就是这时候出来的。
从地底喷出的流水,再暴烈地砸到地上,声音大得出奇,所有的风声草声都自惭形愧了起来,纷纷退避三舍。
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了水流这一种声音。
江映川费力喊道:“我们顺着水流方向去!”
“好!”
徐北枝吼出了豪情万丈的气势。
只不过在水声作用下,至少削减了八成。
“哗啦哗啦——”
越走近,汩汩声越大,明明是低沉的声音,此刻却像要把耳膜震碎般,徐北枝蹙眉,在这水声中呆久了,竟生出一种恍惚感,就像与万物隔绝开了般,脑中也如蒙上了雾气般。
她不由伸手,想去摸一下那令她安心的存在,却在手指触摸到红线的一瞬间,耳边多了一丝尖利响声。
又来了。
指甲划骨的声音又出现了。
她猛然抬头。
却见江映川已抽出利剑,食指中指并直,拈雪般于空中比划,指尖翻腾之间,竟有火光乍现,最后,他将指于银剑上一覆,那剑身立刻燃起熊熊烈焰,随执剑人的手往四周横劈而去!
“何方妖孽!”
火焰飞溅,天地一亮!
整座桐山一瞬间被明亮火光照亮,藏匿的妖物因这剑气无所遁形,纷纷跑出老穴四处逃窜,而那诡异的刮擦声也消失了。
江映川目光如炬,如利剑向四周探去,突然感受到腕间传来着急的牵动感,于是偏头朝徐北枝看去。
耳边被水声充斥,他只能见到徐北枝惊慌失措的表情,嘴里在不断说些话,看口型好像是“有……”
“有有有有人!你背后有人!!!”
徐北枝大喊出声,喊完后才反应过来,诶?她能出声了?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江映川身后,那个右额角处头发秃了一大块的人!!
不是秃顶,也不是地中海,偏偏额角那里空空荡荡,实在骇人得很。
江映川当即转身,同时将云岫剑朝那东西刺去!但手中竟传来一种落空感,他不由朝剑端东西看去,只一眼,神色便如忽然蓄起的阴云,凝重万分。
那东西被刺了一剑,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悲鸣,哀声迅速冲破天际,在城中以跨山压海之势蔓延,任何一个角落都逃脱不开。
那一日,所有尚在沉睡当中的潼城百姓都自睡梦深处,听见了一道尖利的哀嚎。
随后,天边的黑云竟以诡异的态势,朝周遭退去,露出深处洁白明亮的、没有一丝纤尘的天。
潼城的天亮了。
江映川在刺完那一剑过后,趁着天将明未明之时,抓紧机会又补了一剑,可仍旧没能阻止天际亮起。
他放下了剑。
徐北枝愣道:“怎么回事?那人怎么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我也没眨眼啊。还有这天,怎么一下子就亮了?我记得这不是半夜吗?”
江映川走过来,剑上洁整如初,一滴血也没有。他担忧地看了眼天色,道:“没错,现在仍为子时一刻。”
徐北枝一下没能理解:“那为何天突然亮了?”
你们修真界的夜晚都这么随意吗?想下班就下班。
暗暗吐槽完后,她忽而想起方才那声震耳欲聋的叫声,顿悟:“是因为那个人? ”
江映川朝那东西最后出现的地方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