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寺庙生意也太好了!
守卫笑起来,原本就肿胀的眼皮更挤了,只堪堪露出条微缝:“不是上香要抢,是灯会。这是潼城的老传统了,香灯自远桐寺而起,一路自青山而下,来来往往的夫妻情侣啊,就携手逛会,别提多好看了!你们二位这是初来潼城吧?我看呐,最好一起把灯会看了,也体会体会我们潼城的民俗。”
“不过你们不是本地人,恐怕不怎么能买到,这样,小姑娘,我告诉你,寺庙后面有小路,可以直接上桐山。我当初追我娘子就是用的这招,可灵了。”
没想到,还真让徐北枝瞎猫撞上死耗子了,随口一句“灯会”,人潼城还真有。
她笑道:“多谢大哥,一定,我们一定去。”
城内,满目繁华热闹。
徐北枝好奇地盯着叫卖的摊贩:“你说寻识珠,我还以为是妖兽鬼怪出没的地方,但感觉这里和普通的城池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啊。”
江映川顺手买了一个糖葫芦递给她,道:“我也不知,五识图上如此标识的。人界与修仙界常常泾渭分明,妖兽也没法踏足,我也感受过,没有鬼魅的踪影。”
徐北枝把糖葫芦往嘴里送:“奇了,大海捞针不成?”
话还没落到地,她的手冷不防被撞了一下,还没尝上一口的糖葫芦先义无反顾地落了地,并且给自己添了件灰泥交加的衣服,要不得了。
三秒定律也失效了!
徐北枝懊恼太过,蹲在地上用目光祭奠白白从树上摘下没能发光发热的山楂。
殊不知落到江映川的眼里,变成了纠结捡不捡地上东西,他不忍直视,决心再微掷薄金:“老板,我再要一!”
他脸色突变,大步流星到了徐北枝旁,拽过她的手腕一闪,避开迎面而来的疯马。
马儿像受了惊,嘶鸣声高昂得要把天际吼出一条裂缝来,脚下也不甘示弱,毫无章法地乱跑,掀翻了沿途的摊贩,各种小玩意仙女散花似的纷扬而下。
包括一口没吃到的糖葫芦。
好了,现在不止那几个山楂死得冤枉了,它的同伴都来陪它了。
徐北枝现在却没心思管这事。
她趴在江映川怀里,耳边是他的心跳,眼前是素白娟匹,鼻尖是淡淡皂香。
徐北枝心神为之一动。
氛围,人物,时机,这不就有了?
她开口:“我……”
情绪才酝酿着探了个头,诉说的对象已经身轻如燕,放开她奔到那疯马前面,一把将地上哇哇大哭的小男孩给捞了起来。
姿势再干净利落不过了。
徐北枝愣过后,登时就泄了气,把也没想出到底要说什么的话术咽了回去,靠了过去。
那马口脱险的小孩还没回过神,胆战心惊的爹娘已经两眼泪汪汪,道谢不绝口:“感谢,感谢这位公子啊!要不是你挺身而出,我儿子他……”说到此处,声音一顿,语气顿时变了个调,朝四方骂道:“这哪家的马?疯了跑跑街上祸害人干什么?马瞎了主人也瞎了吗!”
面对怒气冲冲的家属和一片狼藉的小摊,没人敢认领这个罪名。
于是小孩的爹娘只能把满腔的怒意转化成了感激,至少这还有应声的对象呢:“公子大恩大德,我们一家人没齿难忘!”
江映川三言两语将人打发掉,转身看徐北枝已经自觉到了近处,乐道:“你这动作还挺快,不伤心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嘛,”徐北枝随口道,“近距离观摩观摩你救人的壮举,要我说,短短几日你就救了两人,活脱脱评得上个见义勇为奖。”
“你怎么知道?”
江映川诧道:“我在宗门时,嘉赏拿到手软,现在那‘感动宗门十大人物’的牌匾还在院儿里放着呢。”
这个熟悉的名字……
徐北枝眉间跳了跳,差点以为还在自己那个世界里呢。
天色明亮,明晃晃的日头挂在天际,没有一丝云彩煞风景地显摆,一眼望去万里晴空。
两人走进了城内最热闹的客栈,小二的腿和方才的疯马有得一拼,但多了分人性,热情地为客人添茶倒水。
堂上说书人在讲最为时兴的话本子,一方惊木拍下,堂下鸦雀无声,皆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述。
老儿语气抑扬顿挫,摇头晃脑道:“咱们接续前文,要说那王府家的主母受尽屈辱,忍无可忍,随后同丫鬟秘密商量了出逃之事,半夜里收拾好了包裹,只待子时一到即偷偷从侧门溜出。”
“她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趁小厮不在时,偷偷摸到事先打点过的侧门,见其果然空无一人,心底不由一喜,加快步伐朝外而去。”
“再有一寸,半寸,她就能离开这座吃人的府院,不必再看丈夫喜怒无常的脸色,不必再听吹毛求疵的婆母的怒斥,不必再应对小妾们的勾心斗角,她如何能不喜?!如何能不愉?!”
“她想,在这里蹉跎了好几年,如今终于能出去过上自由日子,脸上的笑容不由绽开,像春日最艳丽的花,满心欢喜地朝外蔓去。”
“然而,在她踏出门槛后,自幽暗夜色中,男子阴沉的脸骤然出现,伸出手一把将娇弱无骨的女子抓住,揽过她的腰低声道……”
说书老儿语气一顿,下方看客发出不满之声后,才悠悠然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诸位看客且吃茶去罢!”
顿时,堂下一片哀声怨道,更有甚者一窝蜂地去堵住老儿的去路,非得让他说出接下来的情节。
说书人眉眼间挂着明晃晃的笑意,但嘴仿佛被堂中的好奇分子给黏住了,一个字也不往外蹦了,端着一脸的神秘退场了。
徐北枝五指攥成了个铁拳,“梆!”地一下砸在桌上,心中怒火连绵。
虽然这接下来的情节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不过是些“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情节,可这狡猾老头非要停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真是抓心挠肝!
徐北枝举杯喝下一口茶水,心底的气才稍微顺了些,而后瞧了一眼身旁认真问话的少年,暗自嘟囔:“罢了,也只有等明日再来听后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