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忽然没了。
徐北枝愣了愣,没听懂这句话在说什么,轻问:“什么?”
江映川低头看了她一眼,眸中似有波动,片刻后归为平静,他语气坚定:“徐北枝,你往后别和我一路了。”
“为什么?”
徐北枝抬头,眼里灼着急迫的不解。
“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怎么又要丢下我?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保证,以后不会给你添麻烦了,我可以自己梳头,跟着你一起赶路也不会喊累了,你打斗的时候我也会乖乖待在一边,绝对不会让你分心的。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她拉着江映川的衣袖:“反正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我还要回家呢。
他到底是发什么失心疯?
江映川冷静得很,没发疯,将她的手腕从袖口移开,解释道:“早些时候,我答应带上你,是因为我以为不过是多带了个人在一边,没多大的麻烦。但蜚蠊之后,我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徐北枝,我不能一直把眼睛放在你身上。”
“前路艰险,你根基全无,灵脉凝滞,不会一点法术,遇上危险怎么办?我不能任由你跟着我,你也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当作儿戏。”
他脸上一贯的笑意没了,语气也很心平气和。
徐北枝知道,江映川这是下定了决心。
她站在原地,感觉周围无端起了飞雪,很茫然。
应该怎么做呢?
她应该笑起来,如往常一样朝他撒娇,说些俏皮话让他改变主意。
她应该再多保证几句,说自己一定乖乖的,不会拖后腿的。
再不济,她还可以掉几滴泪,他肯定就像上次一样心软了。
可唯独,江映川给出的原因是这个——他说怕自己遇上危险,没办法保证自己的性命。
这一瞬间,徐北枝脑里所有撒泼耍赖的想法都没了,她的嘴像被冻住了,动了动说不出话。
片刻后,薄暮四起,徐北枝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可是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带我回家的吗?”
江映川自袖中拿出一张白纸,用食指在上面写了些字,展于她面前:“我自然不会忘记。”
徐北枝抬眼望去。
是让他的师兄帮忙寻人。
字好丑。
随后,江映川手指翻转之间,将白纸折成飞鸟模样,往天边一扬,那纸鸟倏然就活了,嘶鸣一声朝西边飞去,长尾划过云层,不见踪影。
“我已将你的情况简单写在上面,飞往师门,你就在昨日的客栈中等,到时自会有人来找你。”
他扬眉一笑,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不是我说大话,有我出面,宗门上下必定全力帮你寻找,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轻柔风声拂过耳畔,徐北枝被这丝毫不虚的语气拉回现实,空茫暂且消褪,冻住的心思重新活络起来。
她有点欲哭无泪。
若她真是这个世界的人,那遇上江映川这么古道热肠的人真是积了八辈子德了,可问题是
——她的家不在这里啊。
就算那“师兄”有通天的本领,也找不到椭圆星球上的东方雄鸡上去吧?!
天边暮色渐褪,浓厚黑云积聚,转眼将微光吞噬干净,连带着清月都躲了起来,不知道去哪儿躲热闹去了。
今夜无月,江映川将徐北枝送回客栈后,本想即刻启程,但看了眼天色,唯恐暴雨乍至,耽误脚程,又将就着在她隔壁的房中歇一夜。
灯火悠悠地燃着,案前的人眉眼融于昏黄烛火当中,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神秘。
她轻声开口:“系统,你若再不出来,我马上拿这剪刀自我了断了。说起来,我都没试过一下呢,说不定只要我在这个世界上死了,就能回家了。”
手旁,是一把锋利泛光的剪子,映射出徐北枝的面容。
她嘴角平直,一双杏眼清清淡淡,一反常态地没有弯起,只是将目光凝在剪子上,面无表情地威胁系统。
她今晚仔细想了想。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脑中的系统一共没出现过几次,但只要她有要求,全然满足,从来没拒绝过。可问题在于,它实在是……太懒太懈怠了。
只有她强行要求,或者进度有增长的时候才会出现。
倘若她以自身性命威胁呢?
世界上这么多人,单她被选中来了这儿,抛去倒了八辈子血霉之外,是不是意味着她身上有系统看中的东西?
既然如此,系统会让她这么快就死了吗?
舍得吗?
没有回应,徐北枝拿起桌上的剪子,这是她用想剪头发的名义找客栈小二借的,是一把新的,刀口寒星流转,利得很。
她没有犹豫地将刀口往手腕上呼。
这时,外面起了大风,透过打开的窗门往内刮,把落到皮肤上的剪刀掀飞了。
手腕上,青绿色的脉络旁,点点滴滴的血珠从那里渗出,但很浅。
徐北枝望着小得可怜的血滴,展颜笑了:“原来你舍不得啊。”
酝酿一整夜的大雨终于倾泻而下,混着狂风,爆裂地往窗户上砸,噼里啪啦地胡乱作响。
房外传来江映川一句三顿的担心声:“徐北枝,你,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