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枝刚醒来时就发现了。
手上和脚下是分别用两根绳子绑的,但同样的用途,待遇确实天上地下,绑手的很紧,且打了结,用尽全力也拽不掉。绑脚的却很随意,仿佛时间不够了似的,只草草绕了几圈就没再管了。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对方笃信,就算给她四条腿,也不一定能跑出这个鬼地方。
毕竟,这里四处都是封闭的,只能看出是个山洞,但具体在哪里,怎么逃出去,简直一筹莫展。
徐北枝下意识的反应是把脚下的先解开,能解放一个地方是一个地方,但发热的脑袋被求生的欲望给压住了。
不行,要先让他倒下。
否则只会白干。
徐北枝醒后,书生开始没动作那段时间肯定不是在单纯和她对视,他在准备什么,且这项活动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时间,徐北枝鼻尖嗅到了烟味。
她决定赌一把。
情况好的话,对面晕,不好的话,有可能她先晕,也有可能它们一起晕,更不好的话,只有她晕,对面不晕。
那恐怕就是天要亡我,不得不亡了。
幸运的是,她赌赢了。
把书生绑好后,徐北枝头晕眼花地把柴火灭了,再往堆满了尸体的石壁上摸去,一路不知道看了多少仁兄的尸首,才摸索到被掩住的洞口。
方才离得远没注意到,这一近距离观察,她才发现很多尸体上都有成千上万的瘀点瘀斑,再想到蜚虫吸血的作用和绳子的原貌,不难猜出,书生正是以蜚虫入血,绳子引出而作案。
但他口中的识珠,阿婧又是什么?
这想法只在徐北枝脑海里出现了短短一秒,接着就划过了,她迫不及待地把掩盖洞口的草垛子扒拉开,脚往狭窄的洞口伸去。
下一刻,呼啸的冷风和脚底板下的空荡感一齐传来,徐北枝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她收回脚,改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洞口之下,壁立千仞。
连绵不绝的树木一望无际,尖利的滚石从眼角擦过,万丈高空的空气凉得吸一口能当场升天。
徐北枝僵着脖子,仍在洞内的手缓缓挪动,终于,摸到了两个凸出去的石头,她死死地抓住那两个支点,头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待全身上下都退回安全范围后,她才像着火了似的跳到旁边,也不管这石头上还挂着什么了,一屁股坐下,倚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呼吸。
“出不去了吧?”
徐北枝陡然激灵一下,警惕地看向出声的书生。
绑好之后她特意把人丢到了最里面,现在和书生之间有一个山洞的距离,他的声音传来时带了一点山洞的回音,有些不太真实的缥缈。
将将醒来的书生在对她说话,但目光却落在露出一点微光的洞口上:“我也出不去了。”
徐北枝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找着碎石,尽量“不慌不忙”地回:“当然,你被我捆着。”
可她的恐惧在颤抖的声线下暴露无遗。
书生扯了下嘴角,笑了:“不是这样的。”
“我啊,早就出不去了。”
理论告诉徐北枝,在这种危险情况下,应该捂住耳朵不听敌人的任何一点话术,奈何她现如今实在没法子从洞口飞下去,而且……而且书生的话音实在太清澈了。
“阿婧,阿婧是我的妻子……”
书生被白绳子重重交叠绑成了一个木乃伊,脖子上都不例外,但那双眼睛居然还很亮,看着洞口外的白光,仿佛见到白云聚了又散,鸟儿昂首挺胸地高唱,安居乐业的小镇上,永远充斥着朗朗读书声的书塾。
“砰!”
一个小纸团裹挟着十足的欣喜砸来。
摇头晃脑读书的书生住了嘴,下意识地朝院门瞧去,只捕捉到了最后一抹倩影,粉红色的,和挂在树梢的桃子颜色一样。
好半晌后,他才慢半拍地呲起了牙咧上了嘴,手摸着额角被砸出的红肿,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小纸团。
“某位姓江的呆子,明晚河畔,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