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人类女孩没有害怕恶魔,他们在一起了,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时光。”
“但恶魔是独居物种,人类是群居物种。相处时间越来越长,恶魔的爱不减反增,也变得偏执。他开始无差别排斥和人类女孩接触的每一个人,最开始只是驱赶,然后……”
琉妮娅顿了顿,叹了口气。
喻清:“然后怎么了?”
“然后恶魔开始杀人,偷偷地、隐晦地,没人发现。以至于到最后,每一个妄敢直视人类女孩的人都被他处死。”
琉妮娅垂眸,低声喃喃,“倘若身处筑巢期,恶魔就是世界上忮忌心最重的物种。”
“恶魔暴露了,人类女孩无法接受桀骜但温和的爱人,是嗜血的魔鬼。”
“于是她接受了神殿的提议,哄骗恶魔,将他封印荒原,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恶魔愤怒又孤寂,在荒原四处宣泄怒火。终于,他捡到一只纯血小恶魔,通体漆黑,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喻清抿了抿唇,轻声问:“那个小恶魔,就是伊索斯吗?”
琉妮娅:“对,被捡回来的时候,他差点死在荒野里。不过他生命力真的很顽强,就算羽毛被拔干净,翅膀被折断,浑身上下骨头碎尽,连睁眼都力气都没有,他还是活了下来。”
伊索斯一直是优雅的、强大的,喻清没见过他狼狈至此的模样。
只是想想,眼眶便泛起了酸。
那时他一定很疼。
喻清没说话,她双手环着膝盖,垂着眼眨了眨,逼回眼里的涩。
琉妮娅继续道:“捡回小恶魔后,恶魔收敛许多,他开始频繁地将自己锁在密室里,研究复杂的阵法,偶尔出来教导小恶魔掌控魔力。”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小恶魔也长大了,恶魔终于暴露出他饲养小恶魔的目的,原来是要夺走小恶魔的身体,解脱封印,离开荒原。”
“恶魔打造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将小恶魔骗了进去,不过阵法没起效,小恶魔侥幸活了下来。”
“面对癫狂的恶魔,小恶魔不得不亲手杀了他。”
原来这就是一切的前因,但喻清还是没明白。
“阵法为什么会失效?”
“因为他不是纯血了。”
琉妮娅不忍道,“恶魔完全不会照顾孩子,根本不管小恶魔。”
“小恶魔认识了一些不太好的魔,被骗进蛇窟,自毁半身才逃了出来,不过也因此,他的纯血被污染,不再纯粹。”
“可能这也就是命运因祸得福,他没了纯血,和恶魔不再匹配,最后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琉妮娅慨叹,“这孩子一生都很苦。”
喻清将脸埋进膝盖里,她第一次听到伊索斯完整的过往。
有人生来万千宠爱,有人活在欺诈里,一辈子凄苦。
他生来饱受欺凌,好不容易被人捡回家,却也只是利用。
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去哪都是寄人篱下,想必才养成现在寡言的性格。
喻清心绪烦乱,忍不住想对这个可怜的青年好一些,想了解他更多。
她问道:“琉妮娅,你们一直说的筑巢期是什么?”
“恶魔将印记给出后,会有一段虚弱期,敏感、狂躁,对魔力把控的精细度会大幅下降,极容易失控。同时没有爱人的安抚,这段时期不会结束的。”
琉妮娅问出了个致命的问题,“你没有安抚过他吗?”
喻清:……
“怎样算是安抚?”
女人脸颊红了红:“就得让他感觉到你的气息,虽然人类闻不到,但是恶魔对气息感知很敏锐。”
喻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大概,差不多,安抚过一次?
脸颊忽然也有些烫,喻清咬了咬下唇,没说话了。
两人相顾无言。
女人揉了揉喻清的头,温柔道:“这里你也不能待太久,现在我送你离开吧。”
喻清愣愣抬起头:“你要一起走吗?”
“我走不了啦,”女人笑了笑,“而且,我还要等他。”
说着,女人轻点喻清的眉心。
刹那间,一道强烈的白光包裹住喻清。
恍惚中,喻清似乎看到女人诧异瞪大眼睛,蓄着泪,像是看到思念了许久许久的人。
来不及思考,喻清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大殿中。
伊索斯一剑刺穿法克纳心脏,将他狠狠钉在地上。
法克纳却像是觉察到什么,顾不上在死斗,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甚至放弃了苦修而得实体。
虚弱的灵魂从坠落的躯体中钻出,再不顾优雅和体面,丧家之犬般,朝着少女疯狂飞去。
但少女被黑羽保护得密不透风,他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
法克纳眼神一狠,全然不顾黑羽将他的灵魂割得千疮百孔,执拗地向前,仿佛是想抓住什么。
伊索斯神色一凝,长剑从巨鸟身体抽出,转个弯朝法克纳灵魂刺去。
也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被黑羽围住的少女,身下忽而浮现出繁琐法阵,接着便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