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冰洋数千米的水深之下,没有光线,冰冷的水温常年维持在零度以下,包裹着细碎的万年冰渣,侵蚀坠入深海的一切。
坠毁的机翼残骸散落在漆黑的海床上,原本坚硬的合金机身被深海巨力挤压到变形,散落的设备零件,在幽暗的海水里随暗流摇晃,恍如一座冰冷的坟墓。在祁序下达搜救指令的第二十七分钟之后,深海探测设备终于捕捉到了一些微弱的生命波动。
“准备下潜。”祁序站在电子屏幕前方,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灰暗。
深海潜水艇的探照灯刺破了海水浓稠的黑暗,虚白的光束仔细的一次又一次扫过布满刮痕与凹陷的机身残骸。被困在变形机舱夹缝里的人,终于清晰暴露在了镜头之下。
池斯霖的身体半悬在破碎的座椅中间,深灰色的作战服已经被金属碎片割裂出无数破口,显露出来的皮肤泛着死寂般的青白。深海的水压积压进他的胸腔,胸骨因为受创而产生内陷,口鼻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细小气泡,那是他最后一点呼吸的痕迹。
“他的生命体征极低,血氧几乎归零。”
“找到他了?”通讯另一端祁序的呼吸带着明显的颤抖。
“伤者在这样压强的海水之下被困了将近三十分钟,如果能活下来,只能是奇迹。”
“不管怎么样,我要你们救活他。”到现在为止,祁序才有了一些情绪。
到达水面之后,池斯霖第一时间被转移到了军舰的临时急救舱,军医立刻尝试引出他肺部的积水,但所有的应急手段都只是杯水车薪。
“祁队,没用的。”军医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面色惨白,“深海水压造成的是不可逆损伤,他现在肺部大面积破损,海水感染恐怕已经侵入脏器深处了。”
“我们的舰上设备只能够勉强维持他的呼吸,稳住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最多两个小时。”军医顿了两秒继续说到,“如果两个小时内无法得到专业的救治,他的心脏和肺部就会彻底衰竭.....”后面自然不必多说。
祁序透过透明的舱壁,看着里面毫无生机的人影,仿佛在经历最难抉择的一刻。
“最近的港口,航线。”祁序的声音完全沙哑干涩,声音像是从喉咙挤出。
“北境冰洋....禁港,周边没有任何急救港口。南陆最近的港区航程至少十小时以上。整片海域,唯一具备特级急救资质的港口,只有天启的揽日港。”
答案直白又残忍。
选择回南陆,那池斯霖必死无疑,一旦进入天启,亦等于自投罗网。祁序沉默了三秒,眼底所有犹豫尽数散尽,他根本别无选择。
“关闭所有武器系统以及定位装置,清空舰上所有作战记录。”
“到达天启之后,不要反抗,一口咬定我们是因为货运进入北境冰洋,对于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毫不知情,遇到坠机救下池斯霖只是偶然,什么都不要承认。”
“祁队,这是自投死路,天启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一旦进入天启海域,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立刻逮捕。”
“他们拿不到证据,死不了。”祁序低声道。
“可是...”
“别再说了,马上以最快的速度驶向揽日港。”
而此刻的揽日港,早已是铜墙铁壁。
池斯霖动身前往北境之前,就已经提前预判此行不会顺利。上次的坠机案,他想了很久,如果不是飞机本身就有问题,那对方到底是如何操纵,才能达到影响航线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