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陆的风带着湿热的黏腻，裹携着执策厅庭院里依兰依兰的熟悉浓香，传到祁雾的鼻中。

依兰依兰，作为催情剂的香素原料，是一种只生长在南陆的常绿乔木，又被人称为香水树。以其浓郁、独特的花香闻名全境。它的花瓣细长如丝带向下垂挂，形状就像海星。祁雾在天启第一次闻到强效催情剂的香味时，就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故乡的花树。

祁雾再次走进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宅院，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侧腰的纹身，那道黑鸦纹身曾被他当作南陆执策厅高层的身份证明。

虽然是深夜，但执策厅大楼的灯光依旧大亮，往来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看起来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迫感。

祁雾的回来的事情祁隐并不知情，他凭借着总控官的身份，顺利进入了他的私人办公室。但是办公室里，并没有人。祁雾刚想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就收到了柏清垣那边传来的讯息，

：我这里可能会有点意外，我的凛序和相机藏在海关外侧废弃的集装箱区域，你要是回来，记得帮我取。

祁雾深吸一口气，还没收起耳机，身后就传来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祁雾？”

祁雾缓缓回头，祁隐站在他的身后，指尖夹着一支雪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办公室做什么？”

祁雾并没有太意外，转身站了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祁隐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回来是想问你，你是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一直瞒着我？”

祁隐掐灭了雪茄，坐到了办公位上，表情不太好看。

“我需要什么事情都和你汇报吗？”

见祁雾没有回话，他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看来，你在天启查到了不少东西。”他又紧紧盯着祁雾的眼睛接着说，“有些事情，不是你该深究的。”

“不该深究？”

“祁隐，你让我进入北境，帮你对接北境的药剂原料，我以为你只是想拓宽南陆的贸易网，摆脱天启的压制而已。但你可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和黑匣组织也有合作。”

“黑匣是什么样的组织，你不会不知道吧，和他们为伍，整个南陆都要以你为耻。”

祁隐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祁雾，“祁雾，别以为你现在有能耐了，就可以这样和我说话，认清自己的位置，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陆。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所拥有的一切，不都是我给你的？”

“凭什么我们就要受天启的压制，黑匣想要“公平”，我们也想要，为什么不合作？”

“所以你就可以草菅人命，残害那些无辜的人？”

祁雾想起那天言嵘昀提到的黑鸦纹身，忍不住问到，“是你在天启进行非法的omega交易？”

“还是说，你又让身边的谁去了天启境内？”

祁隐微微一怔，大概是没反应过来祁雾的话，下一秒他的神色又缓和了几分，

“是祁序。”

这个答案让祁雾感到难以置信。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的名字，从祁隐和那个omega分开之后，他就再也见过祁序，他以为他和对方永远不会再有联系了。

看着祁雾震惊的表情，祁隐却没有什么波澜，语气平淡。

“是你去北境之后，他才回来的。他现在已经长得和你差不多大了，没准你在天启可能已经见过他了。”

“你不用露出这种表情，毕竟他也算是你的弟弟，你如果回到天启，记得照看他。”

祁隐说的冠冕堂皇，脸色丝毫不改。

祁雾的大脑却一片空白，祁序的重新出现，无疑给了他又一重击，切断了他对祁隐的最后一点父子之情。

同父异母的弟弟，完美的S级Alpha，深受宠爱的小儿子。

祁序在的时候，祁隐就经常忽视祁雾，他走了之后，祁隐又时常对他打压。他一个人在北境潜伏的六年，祁隐原来一直在和自己最喜欢的儿子维系感情。

祁雾不得不反问自己，他在祁隐眼里到底算什么，原本他以为祁隐派人帮他在天启找高纯度的信息素源治病，是在意自己的，后来知道对方是为了拿到柏清垣的信息素源，为了所谓的天启计划，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祁隐产生恨意。

“你竟然舍得让他潜入天启吗？”祁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又充满了自嘲。

祁隐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功利，“听说你现在和柏清垣的关系不错，他可是柏樾的儿子，而你又是祁序的哥哥，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祁雾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没想到，祁隐连这层关系都要利用。

“还有，当年你进入北境，除了交易，其实我还给了北境一样东西，那就是池斯霖的信息素源。”

“池斯霖的信息素源是你给北境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是百分百的契合度，北境实验室只拥有柏清垣的信息素源是没有用的，而我可以给他们提供另一半，也就是池斯霖的信息素，和他们合作分享研究成果。我还是高看了他们，以为他们真的能破解“逆分化”的秘密，结果过去了这么多年，居然毫无进展。”

真相像一把锋利的刀，将祁雾仅存的一丝期待，彻底割碎。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是祁隐的棋子，他所做的一切，看似是在帮自己“治病”，“提高身份”，其实都只是为了布下棋局，维护自己的利益。

原本他还在为自己和柏清垣做的事情瞒着对方而有一些愧疚，此刻也全然消散。

“你太过分了。”祁雾的声音低沉，眼底满是压抑的愤怒与失望。

“过分？”祁隐起身，用锐利的目光看向祁雾，语气强硬。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想要生存，想要强大，就必须不择手段。祁雾，你之所以还是这么天真，是因为你根本没有真正看过世界。你觉得我对你苛刻，殊不知，其实你一直活在我的庇佑之下，所以才会以为自己有多正义！”

“我警告你，不管你在做什么，都及时收手，别再和柏清垣那种人牵扯不清，你不像他，有那么强大的背景，如果你们出了事，你觉得是你能逃过，还是他会安然无恙？”

祁隐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你应该清楚，我能让你回天启，也能让你永远留在南陆。”

祁雾沉默了。

他知道，祁隐说的是对的。他现在没有退路，因为他的身后，从来不像柏清垣，有一位愿意爱他守护他的父亲。

眼底的愤怒与失望，渐渐被一种无奈与隐忍取代。祁雾深深吸了一口气，瞥了祁隐一眼，“我知道了。我会按照你的安排去做，但我也警告你，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走出执策厅，南陆的夜风一吹，祁雾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抬起手，摸了摸侧腰的纹身，突然生出一股想要抹掉这个印记的冲动。

.....

拿回柏清垣落下的凛序与相机之后，祁雾漫不经心的开着车，在边境一圈转，他突然觉得自己被一种莫大的失落感包裹，好像整个天启，都没有一处地方可以容纳自己。

车子驶近边境海关时，祁雾突然想起，上次言嵘昀曾和他提起过边境管控总署，对方好像现在就在那工作。

他看了一眼手机，刚好是临近下班的时间，神使鬼差，他突然想绕路去那逛逛。

红色的凯撒大帝停在边境管控总署门口不远处，他开走了柏清垣的车，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不管是什么车都总是这个颜色。

祁雾正准备下车，就看到总署的大门打开，工作人员从里面陆续走了出来。不少人好像是对他的这辆车感兴趣，频频往这边看。

言嵘昀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他无意中的抬眼，浅蓝色的眼眸就对上了祁雾的视线，那股目光一闪而过，在触及祁雾的眼神时，就瞬间移开转向了旁边的男生。

言嵘昀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男生。男生穿着休闲装，眉眼清秀，正凑在言嵘昀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嘴角还洋溢着笑意，言嵘昀下意识的侧过去听，两人并肩走着，看起来很默契，就仿佛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发生那样自然。

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席卷了祁雾。他推开车门，径直朝着两人走了过去，眼睛却一直盯着言嵘昀，即使对方很刻意的避开了自己。

祁雾的脸上泛着笑意，在接近言嵘昀的时候突然开口。

“这是你伴侣？”

这一问反而让纪方泽有些尴尬，他刚想否认，言嵘昀就冷冷的瞥了一眼祁雾，“和你有关系？”

对方的冷淡一下就让本来就烦躁的祁雾感到更深的敌意，假意的笑也装不下去，他的语气马上恢复一种强势的意味。

“他是谁？”

纪方泽因为祁雾突然态度的转变和质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温和的笑容，主动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纪方泽，是言嵘昀的同事，请问你是？”

伸出的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祁雾瞥了一眼对方又看向了言嵘昀，语气不太友善，“只是同事？你伴侣怎么不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