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清垣回国已有七日,全程以北境实验室秘密顾问的身份出行,除了对接科研项目的人员,唯一与他日常保持联系的,只有同样也入境不久的祁雾。
大概两年之前,祁雾的隐性基因病症就大抵痊愈,重返北境之后,凭借其稀有Enigma的身份,坐上了北境总控官的位置,负责北境对外的所有交接与数据管控。柏清垣和他都心照不宣的没有一个人提起当年的事情,仿佛几年过去,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目标。就像这次,两人一起回到天启,也是为了同一个全新的目的。
柏清垣刚回来,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酒店里。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套装,身形比在北境时稍显舒展,只是他的眉宇之间里仍然带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傲气,就算是在北境时沾染的冷寂,也无法盖过这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脖颈处被逆分化摧毁的腺体,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浅疤,被衣帽严严实实地遮住。柏清垣坐在书桌前,翻看北境带来的研究资料,指尖划过冰冷的纸张,周遭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响。
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没有备注,但熟悉的号码,却让柏清垣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是柏樾。
大概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决定接起这通电话。
“柏清垣。”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柏樾并没有质问他为何回国不告知自己,也没有追问他在北境之后的两年为什么不联系他,只是带着些无奈的语气试探的问了一句,
“我知道你回来了。”
“今天晚上回家吃顿饭吧。”柏樾停顿了几秒又接着说,“把你哥也叫上,一家人几年没聚了。”
柏清垣沉默了一段时间,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说实话,六年没见,他甚至有些忘记了池斯霖的样子,包括池斯霖的声音。
“阿圆,回来之后,就把过去那段记忆忘了吧。”
“....你可以不用再回北境。”柏樾自然有办法让柏清垣留下来,他也不想再让自己的儿子离开天启,离开自己的身边。
那些在北境被疼痛吞噬的日夜,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他人生最至关重要的几年全都耗在了那个无人问津的实验室里。
柏清垣已经走不出北境了。
他的心里是有恨的。
挂了电话,柏清垣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以为可以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包括那些曾经与自己亲密无间的人,可有些东西,是终究无法挣脱的枷锁。
柏清垣打开手机联系人的那栏,在第一个位置的就是那个将近六年都没有拨过的号码,甚至连当初的备注都没有改过。他点开备注,把哥改成了池斯霖。
池斯霖正在驱车前往天启小学的路上,车窗外是天启傍晚的车水马龙。
他刚处理完天启特勤部的一批紧急公务,就接到了言嵘昀的电话。受对方嘱托,去接言嵘昀的侄子,言槿。
言嵘昀刚走出国安局的大门,就接到了全域情报中心打来的电话。通知他前几天在机场曾出现的信息素源和他们之前一直在找的未登记入境的信息体存在高度重合,希望他们边境管控这边可以提供协助。他大晚上的还要跑去特勤部大楼查看监控。
池斯霖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开车,车载蓝牙自动就接通了号码。
但是电子屏幕两端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池斯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来电号码。
怔住的同时甚至忘记了看前方的红绿灯,直到后排的言槿提醒,才踩下了急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