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北境之后，柏清垣才知道，这里是一座几乎不见晴天的孤岛。

云层投射海面，把整座岛屿都浸在冷郁的蓝调里。原来他来的那天，是北境一整年都难得一遇的大晴。

此后，柏清垣就彻底被困在了北境的实验室里。

身体因为强制逆分化，不能承受全新信息素的入侵，疼痛就像一种酷刑，成为了刻在他骨血里的周常。发作的时候没有征兆，也没有任何缓解的余地。

几乎每隔一周，全新的信息素都会在他体内重新翻涌，冲撞他早已成型的腺体，神经就像是被生生撕裂碾磨一般，牵动柏清垣的每一次呼吸。冷汗浸透的病号服，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成为了他的“周常”。第一年，柏清垣是在无尽的疼痛与孤寂中熬过来的。

痛苦就如细水流长般蔓延生长，直至吞噬希望。

北境实验室的窗外是终年不化的积雪与无尽的幽蓝。没有四季更迭，更没有人间烟火。只有仪器冰冷的滴答声，和柏清垣被疼痛缠绕时，加速的心跳。这次所有的脆弱，几乎都需要他自己一个人渡过。

这种未知期限的疼痛与麻木，也让他逐渐淡忘掉了对池斯霖朦胧的感情。

......

“听说天启特勤空降了一位新的指挥官很年轻，才刚从高中毕业没多久。”

“什么？高中毕业？这是有多大的背景？什么来头？”

柏清垣刚采集完新的信息素样本，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身边路过几个没怎么见过的研究员，正在谈论大陆的事情。因为信号屏蔽，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过来自天启大陆的信息了，除了每月柏樾例行的慰问，他对现在的天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是国安局推荐的人，你们应该有听到他的名字吧？”

“池斯霖，至于哪个池，就很好猜了。”

柏清垣原本分散的思绪，在池斯霖名字出现的那刻，骤然凝在了一起。

池斯霖竟然成为天启特勤的指挥官了吗。

“他不会是那个牺牲的前任指挥官的儿子吧？”

“自从十几年前，他牺牲之后，特勤部指挥官的位置就一直空着，我们实验室不也是因为那次事情才搬到了北境。”

“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一个儿子。”

旁边的研究员提到天启的前任指挥官语气都有些唏嘘起来，像是感到惋惜，没有人在深谈下去。

“那他的基因一定很优越，这么年轻就有胆量坐上这个位置。”

柏清垣只知道池斯霖最亲的家人都葬身于一场火海之中，但对其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没想到对方原来还有这样的一层身份，这样看来，天启特勤的最高指挥官，是一个很危险的职位。

池斯霖为什么突然要接受这个位置，难道只是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不过他想应该没有父亲，会想让自己的儿子深陷险境。

“特勤部的最高指挥官，每年年末可以获得一次进入北境的权限。”

“没准年末的时候，你们也能见到他。”

.....研究员的声音渐渐从柏清垣的身边远去，只留下了最后那句，“没准能见到他”还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沉寂的心，就在这一刻，被猝不及防地砸进了几滴温热的雨。

细微却足够凿开一道细小的裂痕，让想念可以顺着缝隙，无声漫上来。

年末如期而至，和所有的普通的日子一样，那天北境实验室所有人按部就班，也没有所谓的指挥官前来到访。后来的每一年，也都是如此。

原来这种珍贵的机会，并不是人人心生向往，至少对于池斯霖来说，就毫无价值

一年过去，持续的治疗已经让柏清垣体内的信息素趋于稳定，但身体上的折磨却早已使他疲惫不堪。

他的心，渐渐成了北境常年不散的迷雾，于是再想起池斯霖时，难过也淡得像这里终年的阴。

.....

两年之后，他在这里遇到了第一个熟人。

报告单上清晰的写着，言槿，一周岁，先天性基因缺陷，影响腺体发育。

主要症状：腺体先天发育迟缓，伴随基因层面功能缺陷，将持续影响后续生长发育，可能无法正常分化出稳定第二性征。

“这是，你的儿子？”柏清垣对言嵘昀，真的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当对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他没想到，才短短两年，对方竟然都已经有了孩子。

很显然，言嵘昀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柏清垣，为了避免遇到对方，言嵘昀特意避开了重点实验室，但他不知道柏清垣已经受聘成为了新的一批研究员。

检查单上清晰的写着他和言槿的名字以及关系，他甚至无法否认。

一个是字，让他感到难以启齿。

最后，言嵘昀还是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想到会遇到你，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见对方不想回答，柏清垣也没有追问。

“两年的治疗，虽然无法达到痊愈的程度，但已经算是大病初愈。”

“挺好的，其实你哥还挺关....”

“孩子的父亲是谁？”

言嵘昀的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柏清垣打断了，对方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转向了电脑桌前，认真的看起化验单。

陌生的让他微微怔了几秒。

“这，很重要吗？”

“这种先天性的疾病一般来自遗传，你的基因并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现在孩子的父亲身上。”

“......”

对面迎来了长久的沉默，这边柏清垣还在数据库中搜索有没有相似的案例，可以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