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看着拎着行李箱走远的身影松了口气，本来她是打算跟杜迟雨聊聊天的，这位乘客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结果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透过后视镜看见这个人正在面无表情的流泪，表情是空洞的，甚至没有茫然，只有一片死寂。她一下子就噤声了，默默递上纸巾，她是真怕这位乘客想不开在车上出什么事，之前遇到过一个来她车上割腕的，现在的年轻人压力真大。

酒店的前台殷勤地向杜迟雨推销小程序的优惠券，她听从店员的建议扫了二维码，加上了前台的微信。不确定这个码对她的工作有什么帮助，她们院里经常会有让多少人扫码的任务，碰见这种只要不是有信息泄露风险的路边摊，她都愿意帮帮忙。

古镇在山里的地方，需要第二天租车才能进去，她只是在这处歇脚，叫古镇其实算是委婉一点的说法，叫山村更为合适。进入酒店房间，杜迟雨先掏出手机跟齐九畹报备了一下，随后打开了带出来的笔记本，开始查阅鹤川古镇的资料。

这个地方噱头打得很好，白鹤之乡，梁朝的时候，曾有诗人题词，得名鹤川。只是因为在山里，通路不方便，交通不发达，经济就很难拉动起来，尤其是享受快餐文化的当下，经济飞速增长，跟不上快节奏的地方就容易被淘汰，鹤川就是其中之一。

它就像所有落后的乡村一样，劳动人口大量流失，年轻人都去了大城市打拼，留在原地的都是那些跟不上新媒体时代的老人。村里的五保户很多，更多的是没有后代的老人，一辈子生活在山村，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更没有什么赚钱的方法，越穷越没出路，越没出路越穷。

这几年的政策是全面脱贫，但是有些地方无论用什么政策都难有生机。近几年调休政策的加持下，新古镇经济吃尽红利，镇政府也就想起了景观设计这条出路。修一下仿古的建筑，建出商业街，调休得来的小长假加上网络营销，吸引大量游客前去打卡，还能为古镇的青年提供回家就业的机会，促使劳动力回乡。

鹤川的优势是它比那些新古镇多了一段历史，但是旧模板带领不了小木船抵达新大陆。如果她自己拿出这样毫无新意被人抄烂了的方案，这个台阶一定会离她而去，谁都可以的点子，凭什么胜出的人会是她。

她暂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想法，需要进山去看看。

齐九畹收到杜迟雨的消息之后给她打来了一个电话，询问杜迟雨的情况：“迟雨，到酒店了吗？”

杜迟雨停下翻阅网页的动作，往后靠住椅背，有些懊恼的开口：“齐老师，我到了。暂时没有很好的点子，我想明天去里面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的按键被快速敲打的声音，听见杜迟雨的回答停了下来，声音飘得远了些，像是在操作什么：“可以，我把村官的电话发给你，有问题可以找她了解。这个项目竞争对手比较多，有个大公司有意向，这几天也在那边考察。我这边明天开完会就过去，你可以先大概看一下，到时候等我到了一起交流一下想法。”手机震动了一下，齐九畹发给她一个电话号码，附带的名字是文悦。

“好的，收到电话了，我去跟她沟通一下。”杜迟雨长按那串数字，将它粘贴到了通讯录并备注上文悦的名字。

“嗯，辛苦。”例行的客气作为结尾，杜迟雨现在已经被齐九畹感染，对实习生也会下意识带上这样一句话作为任务的结尾。等到齐九畹主动挂了电话，手机停留在了主页上。

距离招投标会过去才一天，她却觉得这一天好漫长，吃了顿午饭，得到了新的任务，收拾行李乘坐飞机来到了江城。成年人连情绪崩溃都需要按秒计算时间，如果这就是长大，真想穿回去给急着想长大的自己两巴掌，把脑子里进的水都抖落出去。

忙碌其实有时候是种解药，屏幕停留在主页的手机被她下意识点开了一个年轻的时候常用的通讯软件，一个陈旧的对话框出现在眼前，蓝白的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永远停留在了八年前的暴雨天，高三开学那一天。

她清除了后台，找到刚刚存下的文悦的电话，按下了拨通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