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迟雨在阳滋兰的示意下去找工作人员签到，排在他们上面的是个之前没听过的公司，名字叫自渡，颇具禅意，让她多看了两眼。她现在还有点犯困，需要找点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清醒一下即将停摆的脑子。

她们公司接项目还是用的设计院的名头，看起来颇为正经。签到的位置旁边是茶歇，多为方便食用的水果与面包，被整理成适合入口的大小，再旁边是茶水。进入会议室的门口放了一个带有锁的格子柜，用来放手机，柜门上的号码与钥匙一一对应，一点也不会弄混。

回到阳滋兰身边的时候，审核的专家已经到了，正和他们一群人谈笑风生。阳老师笑着对其中一个专家说：“程总工，我们院还要多靠您提携呢。”杜迟雨默默站在阳滋兰身后，听她与这些人商业互吹。被提到的人是个须发皆白的男人，有一点啤酒肚，穿着格子衬衫，外面是一件皮夹克，闻言看向阳滋兰，笑呵呵地说：“小阳啊，好久不见你了，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忙别的呀。这样简单的项目我们肯定是不会给你们的，我们有更合适的人选，你们配得上更好的项目。”所有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杜迟雨看向对话中心的阳滋兰，看着她迎合众人的笑似也缓缓漾出笑意来，只是那份笑意不达眼底。

杜迟雨学着她的样子，缓缓扯动了嘴角。

没过多久，招投标会正式开始，参会的人员上交了手机按照座位牌一一落座，她们的席位在比较靠后的位置，阳滋兰在她旁边正在熟悉她带过来的材料，等会儿的论述需要阳老师上场。杜迟雨快速浏览着参会的名牌，正在寻找自己感兴趣那个。

工作人员送来纸笔可以用来记录会上的内容，但是走的时候不能带走，会一起被收起来制成会议档案封存起来，以供后续项目审计流程的查阅。

她在比较靠前的位置找到了那个想要看见的名字——自渡。那一行有四个人，两男两女，坐在首位那一个让她的神思从这个会场抽离，就连困顿的思绪都一下子惊醒，几乎快要忘却现下正在做的事。

经年过后，蒲泊江留给她印象最深刻的，其实是发生在夜场植物园的一个吻。那天她拿到了奋斗一学期的成绩，虽然距离她的目标还有些距离，但是在蒲泊江的帮助下已经算是突飞猛进。蒲泊江说想要奖励她，带她去植物园享受春天。她们并排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风轻轻的吹着，是很温柔的夜晚，她们畅聊着未来。蒲泊江的脸突然离她很近，属于对方的味道挤走了四周的花香，湿润的触感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离开了，像是清晨的薄雾，浅浅地笼罩在叶片上，太阳一出来就变成水蒸气升空了。

只是阳光有点太过刺眼，来得有点让她猝不及防，没过多久那个春天就在疾风骤雨中结束了。

完成论述的时候阳滋兰像是放下了一个重担，表现得很是兴奋，凑过来悄声对杜迟雨说：“迟雨，晚点出去我请你吃饭，出都出来了，就不回去吃食堂了。”

杜迟雨正在走神，听见阳滋兰喊她，勉强回神应付她：“哦，好呀。那很好了。”

下一个论述的好巧不巧是自渡公司，坐在首位那个人站起来，对着所有人打招呼：“各位前辈好，我是自渡公司的总经理，蒲泊江。”杜迟雨抬头看向蒲泊江，对方的视线在所有人的方向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杜迟雨的方向，好像停留了一秒又好像并没有。

她们隔着岁月对望，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初春三月。杜迟雨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努力了一下发现做不到，放弃了只是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她们不是适合叙旧的关系，自然也没办法做到在久别重逢的时候笑脸相迎。沉寂很久的心却悄悄出卖了她，开始渐渐跃动起来。拿着笔记录会议的手开始无意识颤抖，那些消磨在日复一日生活中的过往又开始浮上心头。

时间确实会骗人，没有记忆锚点的时候能回忆起来的都是那些美好的时刻。当记忆中的人从岁月中走出来的时候，那些刻意忽略的龃龉也会开始与她叙旧，阻止她企图靠近的脚步，不然她会更加唾弃自己，决定放下之后被现实痛击得让她怀念已经足够可耻。她将手放到桌下，用另一只手虚虚按住颤抖的手，希望它能消停下来，连同她悸动的心一起。

招投标会的流程很顺利，自渡公司以低于平均线一成的报价拿下了项目。后面关于项目的论述杜迟雨没有听进去，阳滋兰拉着她在选餐厅，最后挑选了一家粤菜。这家店的烤乳鸽做得皮脆肉香，吃一次想一次，就着粥底火锅吃点春菜很适合这个季节。

到饭店的时候人还不算多，正好有张双人桌空出来，让她们得以面对面落座。粥底火锅的锅底很快被服务员端上来，开了火，雾气渐渐升腾而起，模糊了杜迟雨的视线。服务员在旁边帮她们烫肉菜，又分到两人的餐盘中。杜迟雨和阳滋兰低声对服务员说谢谢。

烤乳鸽端上来的时候，最先飘过来的是它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馋了。真正入嘴的那一刻，酥脆的皮下是香气十足的肉汁，一瞬间的满足感让那些刚刚浮上心头的异样都如潮水般退去，嘴角忍不住开始上扬。

阳老师说得没错，今天确实是春游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