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禾这一夜没再回屋。
她提着灯,把仓场里里外外走了三遍,把门锁、封绳、出入单据、钥匙交接和看门人的名字一一记下。
从前遇见局,她也会自己拆。
可心里总还留着一丝余地,想着顾行舟也许会看见,也许会出手,也许这顾府里总还有一点能替她留命的公道。
如今却没有了。
她不再等顾行舟一句“我信你”。
也不再等谁替她把这盘账拨正。
她只能自己救自己。
仓门的磨痕、两张补得过分干净的折耗单、昨夜本不该由马会全亲自经手却偏偏落了他手印的旧票签、还有那几个在交接簿里出现得太巧的名字,被她在一张粗纸上迅速串成了一张嫌疑图。
谁能进仓。
谁能碰钥匙。
谁有胆子补契。
谁又最有动机把整口锅往她头上扣。
她一条条往下串,心里越沉,也越稳。
因为串到后头,她已看得很清楚,这场局不是仓上临时出了一个口子。
是有人要拿这口子,彻底把她压成一桩最顺手的“过失”。
只要她一乱、一怕、一张口去求人,后头便会有人顺势替她把罪名收好。
她甚至能想见那些人的算盘。
先让她补账,补不平便审;审不清便将仓场缺口、旧契和夜里查账全并成她一人的错。等到婚事一成,顾府再放一句“已按家规处置”,这件事便能被轻轻压进后院和仓场的灰里,再也翻不出来。
顾府越安静,越说明这场火烧的从来不只是仓场一笔缺口。
烧的是她这个人。
到了天微亮时,胡三泰也闻着风声赶来了。
他一进门便压低声音骂:“我就知道,前头布庄那笔赔契没完。这帮人是一步步把你往死路上逼。”
谢知禾把那张粗纸折起来,淡淡道:“逼归逼,还没到死。”
胡三泰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