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仪在廊下那一句“谢姑娘”,像一根极细的针,没入皮肉时并不疼,等谢知禾再回过神来,却已知那分寸里藏了多少东西。
第二日,秦氏特意叫她去正院盯午茶。
名义上是昨日待客得当,今日再去帮着看一眼席面和回礼细项;可谢知禾心里明白,秦氏叫她过去,不会只是为了这点事。
她到时,宋令仪正陪着沈氏坐在窗边看一册旧花谱。
秦氏笑着招手:“知禾,过来。昨日令仪还夸你做事稳。”
谢知禾上前行礼,神色温平:“都是夫人调教得好。”
这句话答得极规矩。
不抢、不躲,也不把自己压得太低。
宋令仪合上花谱,抬眼看向她,眼里仍是那种很稳的光:“昨日瞧你安排茶水、礼单,都不见忙乱。顾府这样的门第,能把一个女使用到这般顺手,可见伯母调教有方。”
这话一出,旁人听着像夸。
可谢知禾却一下就听出了那层更深的意思。
她先夸秦氏识人。
再说她是“用得顺手的女使”。
于是无论她做得再好,立在这话里,也不过仍是一个被高门主母挑中、打磨、使用的人。
谢知禾抬眸,轻声道:“宋姑娘过誉了。奴婢不过替主子分些杂事,当不起这般夸奖。”
宋令仪看了她片刻,忽然浅浅一笑。
“谢姑娘太自谦。”她声线仍是柔和的,“会做事的人,本就难得。只是高门里规矩多,越是得用的人,越该知道自己站在哪一处,旁人才好放心。”
沈氏端茶的手略顿,却什么也没说。
秦氏脸上的笑意也没变。
整间屋子都平平静静,连风都像没起过。
可谢知禾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寒暄了。
宋令仪没有故意给她难堪,更没有说一句刺耳的话。她只是用最得体的方式,把“身份有别”四个字轻轻放到了桌面上。
谢知禾若接不好,便是失礼。
若接得太软,便是自轻。
她垂眼一瞬,很快又抬起头,声音依旧稳:“宋姑娘说得是。正因规矩多,奴婢才更该把事做得分明,只做好分内的事,不给主家添乱。”
这话表面是顺着对方。
可细想下来,却也把自己的位置重新摆正了一遍。
她不是攀附,不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