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禾这样的人，若只会算账，也就罢了；若连一张礼单里的体面和往来都能看透，那她的危险便不止在于能做事，而在于很多场子只要她站进去，竟都真能替人把局撑起来。

“谢姑娘。”秦氏终于道，“你可知这张礼单最值钱的地方，不在你一处也没写错。”

谢知禾垂眼：“请夫人示下。”

“在于顾府今日不止没失礼，还叫几位太太都觉得舒坦。”秦氏淡淡道，“这才叫会做事。”

说到这里，她目光更静。

“可你也要记着，会做事的人最容易生出误会。误会自己多做了几件事，便该比别人多站一步。”

屋里安静了一瞬。

芳苓和孙妈妈都垂着眼，像早习惯了主母这样的说话方式。

她夸你，也敲你。

给你脸，也同时提醒你，脸是谁给的。

谢知禾心里明白，便只应：“奴婢记得。”

秦氏看了她片刻，像在分辨她这句“记得”里，到底是真懂，还是只是会回话。半晌后，她才把那张礼单放到案上，转而对孙妈妈道：“把今日往来的人家都照单回了。沈家那边，再多添一句，说改日我亲自上门问安。”

沈家。

谢知禾心里微微一动。

这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今日来的沈太太便出自京中高门，只是她原先并未多往深处想。如今秦氏单独把这一家点出来，语气又格外郑重，她几乎本能地察觉，这沈家，多半不只是普通往来。

果然，秦氏像是有意无意，又淡淡补了一句：“顾家和宋家的礼，不能疏慢。”

宋家。

这个名字像一颗极轻的石子，终于第一次真正落进谢知禾心里。

她不知道宋家是谁，也不知道为何秦氏会把“顾家和宋家的礼”单独说成一件事。可她忽然生出一种很清楚的直觉——

这个名字，和顾行舟往后的路，多半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