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谦先是意外，随后眼里便带了点不加遮掩的轻蔑：“你倒敢说。”

谢知禾神色平静：“二老爷既说是一家人，自然可以搭手。只是布庄眼下最缺的不是多几个来分利的人，而是有人去催款、稳采买、盯交期，把真正脏又累又不见面的差先做了。”

她话锋极稳，像只是把实情摆出来。

“若二房真愿意搭手，不如先把这几桩最要命的活认下。等活做实了，再谈别的也不迟。”

顾承谦脸色顿时难看了。

他哪里是真的想来干这些费力不讨好的活？

他想要的，是占个名分，好在外头和顾家内部都知道，这桩有起色的生意不能只算顾行舟的。

可谢知禾这一句，把他那层冠冕堂皇的“一家人”反手变成了“那你便先来做最难做的事”，顿时叫他进退都不好看。

顾行舟看着她，眼底几乎闪过一点极轻的笑意。

他原本还在想该如何把顾承谦这套“先占名分，再吞实利”的路数挡回去，不想谢知禾已先一步把话拆开了。

顾承谦被堵了片刻，终究还是拂袖站起：“四郎，你如今倒是纵得书房里的人都敢跟长辈说教了。”

顾行舟神色未动：“她说的是实话。”

顾承谦脸色彻底沉下去，再也装不出那层亲热，冷笑一声便走。

人一走，前厅便静下来。

顾行舟看向谢知禾：“你今日又替我省了不少口舌。”

“不是替你。”谢知禾道，“是我看明白了，二房争的不是钱。”

顾行舟眸色微深：“那是什么？”

“是你手里能管外务的那点权。”

她这句落下，顾行舟看她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些真正不再遮掩的东西。

不是惊讶，而是那种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能看懂自己正在面对什么的笃定。

可这份笃定刚在空气里立住没多久，孙妈妈便从外头来了。

她仍是客客气气地福了福身，说出的话却一如既往叫人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夫人说，过两日有一场太太们的茶会，外院账房和布庄这些事，谢姑娘近来既都碰了，想来心也细。便叫你过去帮着看席面和礼单。”

这话一出，谢知禾心里便是一沉。

正院果然不会白看着她在外院把一件件事做起来。

账上站住了，接下来便轮到规矩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