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二房的手伸过来,比谢知禾预料得还快。
第二日一早,郑平安便来传话,说顾二老爷顾承谦已在前厅等着,口口声声只为“顾家产业都是一家人的产业”,想来同四公子商量布庄近来那点新做法。
谢知禾听了,便知道来者不善。
若布庄仍只是止住亏、没真显出回银的势头,顾承谦那边未必会这样急着出面。如今不过才几日,二房便坐不住了,说明他们盯的从来不只是这一笔生意好不好,而是顾行舟借着布庄立起来的外务权。
前厅里,顾承谦已端着茶坐下。
他比顾行舟的父亲顾承衡年纪略小些,眉目生得也周正,只可惜眼里那层精明太露,一看便是个说话前先算利的人。见顾行舟进来,他先笑了笑:“四郎近来倒是长进,布庄那边听说做得有声有色。我替家里高兴。”
顾行舟也不和他绕,只道:“二叔今日来,不会只为道贺吧?”
顾承谦哈哈一笑:“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直。我不过是觉得,布庄既是顾家产业,如今有了好转,总该让各房都知道知道。再者,外头人也都看着呢,若叫人以为顾家什么好处都只落在四房手里,倒像咱们一家人自己分了心。”
这几句一出,谢知禾心里便冷笑了一声。
典型的顾家二房做派。
不是先问这铺子怎么救活的,也不是问眼下真正需要什么,而是先占名分。
只要“都是顾家产业”这顶帽子先扣下来,后头不论是要分钱、要插人,还是要把功劳稀释成“全家共有”,都顺理成章。
顾行舟显然也听明白了,语气比平时淡了些:“二叔若真关心布庄,从前账期松成那样时,怎么不见来问?”
顾承谦脸上笑意微僵,随即又道:“从前到底是从前。如今既然有起色,咱们一家人总要合力不是?我还听说,这套新卖法,是你书房里一个女使想出来的?”
他说到“女使”二字时,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到谢知禾身上。
那眼神不凶,甚至带点长辈似的漫不经心,可轻轻一掠,便把轻视写得清清楚楚。
“顾家的产业,何时轮到一个女使在里头翻规矩?”他笑道,“四郎,二叔不是说你不该用人。只是用人也得讲分寸,外头若知道顾家布庄如今是靠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指手画脚,传出去不好听。”
这话极毒。
既贬了谢知禾,又把顾行舟往“为一个女使坏了顾家体面”的路子上推。
谢知禾站在一旁,心里却更清楚了。
顾承谦今日要的根本不是钱。
他要的是把“这铺子如今怎么做”这份话语权重新拉回二房和整个顾家长辈手里,好叫顾行舟没法凭这桩差事在外务上继续站稳。
若只争一笔红利,来个管事便足够了。
可顾承谦亲自上门,便说明他争的是权。
顾行舟看着二叔,唇角淡淡一牵:“二叔既这么关心布庄,不如我问得再明白些。是想看账,还是想分利?”
顾承谦没想到他这么直,顿了顿,仍笑着道:“一家人,何至于分得这样开?若真有了好处,二房自然也该搭把手。”
“搭手可以。”谢知禾忽然开口。
这一下,屋里三个人都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