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谢知禾便被叫去了外院账房。
顾行舟昨夜既把总账和旧档箱钥匙交给了她,账房那边自然不可能毫无风声。她才走到廊下,便已听见里头算盘珠子拨得又快又响,像故意做给她听的。
冯诚坐在最里头,见她进来,脸上倒还看不出什么,只淡淡抬手示意:“谢姑娘坐吧。四公子既让你看总账,账房这边该配合的自会配合。”
话听着客气。
可桌上摆的那堆东西,却半点不像要“配合”。
破页的旧账、只记了半截的单据、封口裂了的票纸和几本混着油渍的残册七零八落堆在一处,旁边还搁着两本连页码都对不上的小簿子。别说外行,便是做惯了账的人,猛地看见这样一堆,也难免头疼不已。
账房里有个瘦高些的老账房在旁边凉凉一笑:“这些都是前些年外庄和库房留下的烂账。四公子既信谢姑娘,自然是该让姑娘先看看。”
另一个接话更直:“是啊。总不能只会挑两本顺眼的看,真到了要紧东西,便说自己是外行。”
这便是下马威。
不给她明着使绊子,也不和她正面争,甚至嘴上还句句都说“四公子信你”“自然要你先看”。可真正摆到她面前的,却是一堆谁来都嫌脏、嫌乱、嫌费功夫的烂东西。
他们在赌。
赌她一时逞强接了,后头理不出来;也赌她若当场翻脸,正好叫人看见她其实不过如此。
谢知禾看了那堆账片刻,反而笑了。
她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先把袖口挽了半寸,随后从最边上的散页开始,一页页往外分。
瘦高老账房见她不吭声,只顾摆弄,便又冷嘲道:“谢姑娘这是做什么?账若不会看,也不必装样子。”
谢知禾头也没抬:“我在救月底的账。”
“什么?”
她这才抬眼,平静看向那人:“这不是难题,这是有人故意想让月底对不上。”
这话不算高声,却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