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牛排？”

“再加一杯玉米汁，再附上我的浴衣福利？”

“谁要那种福利啊！我、我只是在考虑膳食均衡的问题！”

“好吧……”

“……到底在惋惜什么？！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

她从耳坠里钻了出来，手中凝出桑博熟悉的琥珀光华。

“缺少纸质文献，不如就去相较之下更为诚实的「记忆」入手吧。喏，我把这里飘散的忆质收集起来了，里面有你祖先的记忆。把额头贴上去，自己看吧。但是啊，桑博……”

“嗯？”

“现实很少有真正的童话故事。如果你发现真相比起你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你会后悔知道它吗？”

少女金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

看来自己想要查明的真相是真的很糟糕了，不然她不会用这么郑重其事地语气提醒他。

“当然——不后悔。”桑博笑了笑，“家人，你明明知道我的答案。这就像问我如果未来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还会不会想和你在一起一样——我当然不可能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赚翻了。”

她的脸果然因为他的说法变红了几分。也有可能是因为窗外的斜阳此时正好穿透了薄帘，照在了她身后的地面上。

温水煮青蛙，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时不时冒出来的过界的话。

不过，卡勒瓦拉哪儿来的能被聚集起来的忆质？那种东西就只有忆质特别充盈的星域才会有吧……

带着这样的疑惑，桑博将意识沉入忆泡。

映入眼帘的是忙碌的……猴子？

不不，看着样子应该是猿猴。直立行走的猿猴，将金黄的液体推入台上的实验体。很快，那人的全身开始冒出血般交织的纹路。

这是科斯基家族的秘术。

那么，注射器里的金色液体……

“琥珀王的神骸里果然藏着能返祖的基因。”实验猿说，“被改造的实验种能获得「古人类」的部分能力。”

“别太早开香槟。”另一个实验猿记录着参数，“实验种根本活不了多久。和神骸的能量波动共振，这才是他们体征维持稳定的原因。一旦离开卡勒瓦拉，他们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住力量崩坏，这才是为什么我们只能把实验室建在这里的原因。”

“博士之前不是看过一眼？他下的指示……”

“我知道，给他们植入家族的概念，让这些羔羊们在草原上自由繁衍。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实验室里效率更高……”

两只猿走出实验室。

他们是不是提到了返祖？所以科斯基家族直到现在还是一场大型实验的产物吗？

桑博想到边境的战乱和族内长老们的嘴脸，不由哂笑。

人生果真是一处荒诞戏，小白鼠们互相斗争，为了几颗栗米争来抢去，到头来却只是放养研究的小白鼠？

这就是秘术的真相：基因实验。

但是他们怎么有这么的大能耐，从哪儿偷来的「存护」神骸？

周围的画面开始逐渐扭曲，最后定型在一片荒凉的平原。

等等……桑博突然想起他曾看过的创世神话。

『世界迎来寂灭。创世神将自己的手臂砍断放入命运的天平，衡量自己需要牺牲多少才能换来拯救。一条手臂之后，是另一条；一颗眼珠过后，是另一个。然而，无论放上多少，天平始终岿然不动，如同世界的重量无人可承担。

最终，创世神再无血肉可供分割，便将自己放上了天平。终于，天平平衡，祂的血凝成江河，眼睛化为星辰，骸骨成为山川，呼吸变做清风……』

如按照神话来看，此地的「存护」神骸对应的，就是卡勒瓦拉本身。

所以这群科学狂猿才无法离开卡勒瓦拉，因为离开了这里，实验就毫无意义。

他回过神，眼前是人建起的部落和住宅。有孩童在其中嬉戏，人们为了生计劳作奔忙，不会知晓有猿猴们的眼睛正观测着他们。

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猿猴们爆发一阵欢呼，连猴脸上都露出了人性化的笑容。

“博士给的方向果然是对的……封闭整个卡勒瓦拉，切断她与克里珀意识的链接，那神骸中果然诞生了新的自我意识。近百年的速成集群实验，终于可以结题了：就是那抹新生的意识维系着脆弱的实验种，让他们顶着身体缺陷和「古人类」残暴的基因活了下来。”

“真是不可思议的奇迹。诞生自神骸的心识……”

“那不是重点，我们研究的不是心识体的起源。重点是：她是怎么做到的？通过共振将「古人类」的秘术复现在新人类的身躯上，还能让他们活到平均年龄……同僚们，我们必须找到能和她沟通的方法。”